天色從墨藍轉向深灰的時候，冰面邊緣的巖壁下方已經亮起了三盞微光。一盞是鼎底二十四枚銘文的低亮，一盞是角身的琥珀餘溫，第三盞是秦雪擱在膝上的骨片反射出的天幕星光。
林默把角從右掌換到左掌擱在膝面。淺黃褐色的石殼指節在接觸角身時沒有產生光暈，穩定貼合。他直起腰，右肩鱗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陣輕微的齊整響動，像一排鐵片依次歸位。
你安靜完，該說正事了。
聲音從南側巖壁的拐角處傳來。雲無心從冰面與碎石的交界地帶走出來，右手反握劍鞘，劍柄上纏著一圈新換的深色布條。她走到巖壁下停住，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二十四天前分別的時候你們還在天池北坡下面。我繞了南麓清了一夥九黎的散兵，再過來你們這兒已經多了三座新山頭。她把劍橫放在膝面上盤腿坐下，先說說收穫，省得到時候補戰術要用現查。
蘇小米從皮囊碎片裡挑出最後一根完好的草莖遞給她。雲無心接過去叼在嘴角，沒點。她等蘇小米開口。
我的換命蠱母蟲休眠之後重新孵了第一批。規模比之前少，但單個體積大了三成。蘇小米從懷裡摸出一顆黃豆大小的暗綠色囊球放在掌心。幼蟲現在能攜帶的地氣量是原來的兩倍。代價是孵化週期從七天延長到十五天。
雲無心點頭，把嘴角的草莖換了個方向。
秦雪把兩枚骨片從膝面上收起來。她右眼的晶膜表面在晨光出現前的深藍色中映著一層均勻的微光。時空之眼在晶膜完全修復後，讀取星位的精度提升了。之前只能看整體的時間線流向，現在能定位特定節點的細節。缺點是每次讀取之後需要間歇兩炷香。
江晚秋的視線從鼎底焦痕區的新銅層上移開。第二十六枚銘文的輪廓在夜半時分停了，但焦痕區末端的銅層還在向外鋪。玄女神格覺醒之後，我體內的大道法則全面轉換成天道篇的底層邏輯。因果契約能處理業力轉移，但需要天道氣運配額兜底。目前配額十成，消耗兩成，剩餘八成。
她抬眼看了看雲無心。你的劍呢？
雲無心伸出右手。她從劍鞘裡抽出了不到三寸的劍身，露出尖端那一小截劍鋒。劍刃表面的光澤和之前不同了——原來那種純粹的銀白反光裡摻了一層淡金色的紋路，紋路順著劍脊從劍格延伸到劍尖，像血脈在金屬裡流動。
劍在南麓撞了一處地脈裂隙，被火煞煅了三天三夜。出來後劍身的導氣通道擴了一倍。她把劍身推回鞘裡。破甲能力升了，以前的劍招出招快了大約兩成。
林默聽完了所有人。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的鱗甲。暗紅色甲面在晨光來臨前的微光中收斂了熱膜，金線沿關節折角調整了排列間隙。
我的情況是這樣。他把右肩往前送了一寸。鱗甲在肩關節屈伸的幅度內自動調節了覆蓋角度，沒有卡頓。業火壓縮成能量環固定在脊椎表面，環壁外側沉積清了七成，剩餘三成待處理。麒麟甲成型後覆蓋上半身九成五，腰以下六成。甲面具有基本的反震和隔熱能力。
他把左手抬起來。小指那截淺黃褐色的石殼在光線下反射出溫潤的質感，不再像石頭了。石化區域正在緩慢回潤。速度不快，但方向是朝恢復走的。
雲無心把草莖從嘴角拿下來折成兩截放回自己袖袋裡。那全隊整體的狀態是：你能頂前排，蘇小米控場，秦雪看時間線，江晚秋處理業力和契約層面的東西。我的劍切中後排。她環視一圈，南北兩局清完之後，當前階段的核心任務是什麼？
秦雪從懷裡取出第三枚骨片舉到眼前。骨片上刻著的刻度和前兩枚不同，短而密，像一組等高線的縮影。
東西南北的地脈主幹道在長白山被切斷了回沖路徑之後，剩餘棋局的推進速度會降。但我們同樣面臨一個問題：九黎可以在其他局點繼續搭建新的回沖通道。已知的殘局點還剩三十個。
林默把角從左手換到右手，角尖在地面上畫了一條從他們所在位置向西偏北延伸的線。下一站歸墟邊界線。進那條線之前我們還要經過一個半落地的棋局節點。位置在邊界線和蒙地之間的交叉區域。
蘇小米跟著他畫線的位置用手指點了兩下。那個交叉區域裡藏著一處地脈分岔口。分岔口連線崑崙墟基底層的通道。如果能在那段先封掉分岔口的能量閥門，崑崙墟基底層的承壓就能再緩一層。
雲無心的手從劍柄上鬆開。那就不廢話了。天亮出發。
林默站起來。角在地面上留下的畫痕被他的靴底碾過之後消失了。他轉身面對暖白星的方向站著。右肩鱗甲的邊緣在晨光第一線觸及山脊時亮了一次，金線沿著肩胛骨輪廓繞了一整圈。
暖白星在視野中擴大了一環亮度。星體周圍的淡金色光暈在晨光中仍然可見，和江晚秋掌心道紋的亮度保持同步。
秦雪把三枚骨片收進懷裡之後，右眼晶膜內側的銀光在閉合線下方亮了一下。亮完之後她指了一下東北方向的地平線。
那邊有七處祭壇同時亮了。
蘇小米蹲下。右掌貼地感知了三息。地脈裡有跨區域的同步波動。頻率一致。
雲無心的劍尖從鞘口抬起了一寸，劍脊上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中反射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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