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頭老太
我第一次見到那棟老宅時,是在一個被濃霧浸透的深秋午後。
車剛拐過山坳,它就突兀地出現在視野裡,灰黑色的磚牆爬滿枯藤,瓦片像脫落的牙齒般參差不齊,兩扇朱漆大門早已斑駁成暗紅色,門環上的銅綠在霧中泛著詭異的光。
“這地方……真的有人住過?”同行的白山搓著天冷而凍紅的手,
真冷……“,啊“聲音被霧氣吞掉了一半。
我們是來拍紀錄片的,主題是“被遺忘的山村遺蹟”,而這棟老宅,是當地老人嘴裡“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老宅的鑰匙是村支書塞給我們的,他遞鑰匙時手一直在抖:“夜裡別開燈,聽到啥動靜都別出去啊。”
當時我只當是老人的迷信和善意的提醒,直到夜幕像墨汁一樣潑下來時,才明白那不是警告,是哀求。
我們選了二樓靠窗的房間落腳,房間裡擺著一張有些年代的雕花木床,床幔上的流蘇早已朽成灰黑色。剛把攝像機架好,樓下突然傳來“吱呀”一聲“像是有人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誰?”白山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宅子裡撞出回聲。
沒人應答,只有風穿過走廊的嗚咽,像女人的低泣。
我握緊手電筒下樓檢視,客廳裡積著厚厚的灰塵,腳印卻只有我們白天踩出來的那些痕印。
“可能是風吧。”我安慰道,心裡卻發毛。
轉身時,眼角的餘光瞥見牆角的太師椅“,椅背上搭著一件深藍色的對襟褂子,袖口磨得發亮,像是剛被人脫下。可我們下午勘察時,那裡明明空無一物啊!。
凌晨兩點,攝像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我爬起來檢視,螢幕上的畫面扭曲成一片雪花,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從走廊盡頭飄過,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白山睡得很沉,呼嚕聲斷斷續續,可當我把鏡頭對準他時,螢幕裡的他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白山!”我伸手推了他一把,
他猛地驚醒,一臉茫然:“咋了李哥?”
我把攝像機遞過去,螢幕上的畫面卻恢復了正常,他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你做夢了吧?”
白山聞言“他揉著眼睛笑著看這我不說話,。
可我分明看到,他後頸的皮膚上,多了一道淡紅色的指印,像被人輕輕掐過。
天快亮時,我聽到了梳頭聲。“唰……唰……”很輕,像是有人用桃木梳在梳理長髮,從隔壁房間傳過來。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房門虛掩著,裡面擺著一張梳妝檯,鏡子上蒙著厚厚的灰塵。
梳頭聲還在響,可房間裡卻空無一人,只有梳妝檯的抽屜半開著,裡面放著一把斷了齒的桃木梳,齒尖上纏著幾根灰黑色的頭髮。
我正要伸手觸控。
“別碰那個!”白山突然出現在我身後,臉色慘白,“我剛才夢到一個老太太,穿藍布褂子,坐在這梳頭,她回頭跟我說……說她的梳子丟了。”
我們沒敢等到天亮就收拾東西跑路,車開出去老遠,我回頭看了一眼,老宅的二樓視窗,好像站著個穿藍布褂子的身影,正對著我們的車緩緩揮手好似再說下次再來啊。
我不由得打個哆嗦“嚥了嚥唾沫。
後來我把錄影帶送去修復,技術員說中間那段雪破圖裡,藏著一段模糊的人聲。放大之後,是個蒼老的女聲,一遍遍地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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