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運轉的嗡鳴聲徹底沉寂下去，洞穴內只剩下暗河潺潺的水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
龍嘯天盤膝坐在陣眼黑石旁，胸前的玉佩依舊散發著溫潤的暖意，那指向東方的微弱牽引感，如同黑暗中一根無形的線，將他的思緒引向那片未知的、被時空迷霧籠罩的海域。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同伴們疲憊卻依舊警惕的臉龐。
“陣法停了。”雨沫的聲音清冷，她靠在巖壁邊，弓弦始終搭在指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洞口方向，“斂息效果還能維持多久？”
歐陽軒靠在另一側，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但那雙因過度推演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他面前攤開著那幾卷從兵戈山脈深處帶出的上古獸皮卷軸，以及一些在黑石峽谷地下洞穴中發現的、刻有零碎礦工記錄的殘破石板。炭筆在石片上留下的符號和線條，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凌亂。
“陣法本身已停止運轉，但殘餘的‘擾靈’效果，依靠地脈殘留的微弱星磁和那些幽藍晶粉，大概還能維持……兩到三天。”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地脈能量本就紊亂，加上我們啟動陣法時的消耗，這個時間只會更短。我們必須在這之前，做出決定，並找到離開的路徑。”
諾爾低吼一聲，用僅存的獨眼狠狠瞪了瞪黑暗的洞口方向：“媽的，憋屈！躲在這裡跟老鼠一樣！老子寧願出去跟他們拼了！”
“拼？”小雪輕輕搖頭，手中泛著微弱的治療光暈，小心地處理著諾爾肩膀上被噬晶蚰蜒酸液灼傷的傷口，“諾爾大哥，我們現在的狀態，出去就是送死。龍大哥的傷還沒好，歐陽大哥識海受損，你的氣血也虧空得厲害……我們需要時間。”
龍嘯天沒有立刻說話。他感受著體內依舊盤踞不散的地脈侵蝕之力，那股陰寒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星力運轉都帶來滯澀和刺痛。但比起傷勢，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腦海中紛亂的資訊，以及玉佩那明確的東方指向。
“歐陽，”他看向歐陽軒，“你之前說，有些東西……拼湊出來了？”
歐陽軒深吸一口氣，似乎要壓下識海傳來的陣陣刺痛。他拿起一塊石板，上面用炭筆勾勒出幾個關鍵的詞和箭頭。
“這幾天，我一邊維持陣法推演，一邊反覆梳理我們得到的所有資訊。”他的手指點向石板上的第一個詞——“熱寂”。
“無間妖臨死前的遺言，核心就是這兩個字。他認為我們所處的宇宙，萬古大陸所在的這片星海，其能量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熱寂’——一種萬物能量耗盡、歸於絕對死寂、連時空都凝滯的終極狀態。星髓礦脈的枯竭，上古文明的衰落，在他看來，都是這一程序的表徵。”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個詞——“歸墟”。
“上古礦工記錄中反覆出現的‘藍光’、‘低語’、‘吞噬’，還有那份獸皮卷軸裡提到的‘連線星海的神秘漩渦’、‘時空紊亂的深淵’……這些描述，都與大陸極東之地，波塞冬統治的‘東極無底歸墟’高度吻合。”歐陽軒頓了頓，“更重要的是，無間妖在遺言中，將‘歸墟’與‘熱寂’並列提及。他說‘熱寂’是終點，而‘歸墟’……可能不僅僅是地名。”
“那是什麼？”雨沫問道。
“可能是一種現象，一種……趨勢，甚至是……”歐陽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一個‘漏洞’，或者‘入口’。”
“漏洞？入口？”諾爾皺眉。
“對。”歐陽軒指向第三個詞——“星淵能量迴圈”。“根據卷軸殘篇的記載，上古時期有智者推測，星海能量並非單向散逸，可能存在某種極其緩慢、近乎停滯的‘迴圈’或‘迴流’。而‘歸墟’，作為連線無盡星海、吞噬一切的神秘區域，其內部極致的時空紊亂和能量湮滅特性，或許……正是這種‘迴圈’的一個關鍵節點，甚至是觀測點。”
他抬起頭，看向龍嘯天：“龍兄，還記得你父親，幻聖龍越，他最核心的能力是什麼嗎？”
龍嘯天心頭一震：“‘映象星核’……窺視真實，涉及時空。”
“沒錯。”歐陽軒點頭，手指在“龍越”和“歸墟”之間畫了一條線，“幻聖的能力，與時空密切相關。他的失蹤，大陸皆知，但原因成謎。如果他當年並非簡單的隱退或遭遇不測，而是……主動去探尋某個關乎世界本質的終極秘密呢？一個與‘熱寂’、‘能量迴圈’、‘時空紊亂’相關的秘密？”
洞穴內一片寂靜，只有暗河的水聲潺潺。
“東極無底歸墟，”歐陽軒緩緩道，“那裡時空紊亂，連線星海，吞噬一切，又可能蘊含著‘迴圈’的秘密。它是否就是幻聖當年探索的目標？他是否在那裡留下了什麼？或者……發現了什麼，以至於無法歸來，甚至需要以某種方式，將線索留給你？”
龍嘯天握緊了胸前的玉佩。父親的身影在記憶裡早已模糊，但那種追尋真相、近乎偏執的探索精神，卻彷彿烙印在血脈之中。玉佩的東方指向，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還有，”歐陽軒繼續道，指向石板上的另一個詞——“鎮世軍”。“‘九曜召集令’已發，大陸動盪。我們身懷重寶——知曉無間妖遺言的核心內容，龍兄你的龍元星核秘密可能也已引起注意，更別提我們還與煞羅有過交集。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鎮世軍及其附屬勢力，都不會輕易放過我們。中域是天機城所在，也是鎮世軍勢力輻射的核心區域。去那裡，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四大皇者的地盤，根據大陸預設的潛規則，不歸鎮世軍管轄。鎮世軍的手，伸不進皇者的領地。這是我們在文件中反覆確認的設定。”
“波塞冬的東極無底歸墟，”歐陽軒總結道，“第一，它是皇者領地，能為我們提供現階段最需要的‘安全屏障’，避開鎮世軍的直接追捕。第二，它與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核心線索——無間妖的‘熱寂’與‘歸墟’、上古記載的星海漩渦、父親龍越的能力與失蹤之謎、乃至你玉佩的指引——都存在著高度關聯。第三，其‘時空紊亂’、‘遺蹟遍佈’的特性，雖然危險，但也可能意味著機遇。或許能找到加速療傷的方法，或許能窺見一些被常規時空掩蓋的真相。”
“風險呢？”雨沫冷靜地問，“波塞冬本人，衝動易怒的海洋霸主，從聖境前期的實力。闖入他的領地，會不會被他視為入侵者直接抹殺？還有歸墟本身的環境，時空錯亂，吞噬一切，生還機率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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