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廢墟之上,空氣凝固如鐵。龍嘯天五人緊靠在一起,劇烈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劫後餘生的空氣,儘管這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星核散發的毀滅氣息和濃郁的血腥味。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幾十丈外剛剛站穩的煞羅身上,不敢有絲毫鬆懈。每個人體內星力枯竭,傷勢沉重,如同風中殘燭。
煞羅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硬抗了黑洞星核的湮滅波,又遭受秘法反噬,他拄著劍的身形微微搖晃,面具下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那身漆黑的鎧甲上佈滿了細微的裂痕,暗紅色的血液從裂隙中不斷滲出。但他那雙透過面具射出的目光,卻依舊冰冷、銳利,如同受傷的孤狼,充滿了危險與不屈。他同樣在警惕地注視著龍嘯天一行人,尤其是為首的龍嘯天。
雙方之間,是那片剛剛吞噬了無數岩石、甚至空間本身的恐怖區域,黑洞星核在其中緩緩旋轉,散發著不祥的幽暗光芒,它的引力場雖然比最狂暴時稍弱,但依舊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所有人的行動,提醒著他們仍處於絕境邊緣。
這種對峙,脆弱得如同蛛絲。任何一點微小的刺激,都可能引爆最後的生死相搏。諾爾獨眼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天性悍勇,最受不得這種僵持,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與煞羅分個生死。雨沫的手指無聲地搭在弓弦上,僅存的幾支特製箭矢閃爍著寒光,她在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儘管知道希望渺茫。歐陽軒強忍著魂識的刺痛,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分析當前局勢的任何一絲可能變數。小雪的治療星力微弱地籠罩著眾人,勉強穩定著最嚴重的傷勢。
龍嘯天心中更是波濤洶湧。阻止煞羅?現在動手,最好的結果可能是同歸於盡。不阻止?難道真眼睜睜看著星核落入其手?無間妖究竟意欲何為?他只是冷漠地看著,還是在等待什麼?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那股熟悉的、超越感官的、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意志,再次如同無聲的潮水般,籠罩了整個葬星谷核心區域。
無間妖的真身,那由破碎星辰構成的龐大幻影,依舊高懸於天穹之上,彷彿亙古存在。他沒有看向下方螻蟻般的對峙,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那團不穩定蠕動的黑洞星核。
緊接著,一個淡漠、平靜,卻彷彿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清晰地傳來。這聲音不帶絲毫情感,如同陳述宇宙真理般客觀,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夠了。”
僅僅兩個字,卻讓下方緊繃到極點的氣氛為之一滯。煞羅的身體微不可查地繃緊,龍嘯天等人也瞬間將警惕提升到了頂點。
“黑洞星核,經元震子法則衝擊、兵主地脈反噬、以及方才爾等引發的能量激盪,其內部‘歸墟’法則已處於崩潰臨界。”無間妖的意志之音繼續流淌,如同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實驗報告,“此刻強行攝取,其結構將徹底瓦解,引發的‘歸墟大湮滅’,足以將兵戈山脈乃至周邊萬里疆域,從星界版圖上徹底抹去。”
龍嘯天等人聞言,心頭巨震!歐陽軒更是臉色煞白,他之前就推測星核極度不穩定,但沒想到竟已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他們剛才險些不是在爭奪寶物,而是在引爆一個足以毀滅一切的炸彈!
煞羅面具下的目光劇烈閃爍,顯然也被這個資訊所震動,他奪取星核的執念再強,也絕不願見到與星核同歸於盡的下場。
“然,萬物相生相剋,毀滅盡頭亦蘊一線生機。”無間妖的意志繼續闡述,“此星核源於‘歸墟’,亦唯有契合‘歸墟’本質之力,方可引導其狂暴,歸於沉寂,而非爆裂。”
他的“目光”似乎掃過了煞羅。
“葬星者之道,追尋宇宙終末之真理,其力量本源,最為貼近‘歸墟’之意。煞羅,汝身負葬星血脈,修行核心秘法,更兼此前與星核碎片有所共鳴……汝,是當前唯一具備引導此星核,避免其即刻湮滅的‘容器’。”
此言一齣,龍嘯天臉色驟變!無間妖這是要……正式將星核交給煞羅?!
“前輩!”龍嘯天忍不住踏前一步,強忍著靈魂層面的威壓,仰頭喊道:“煞羅乃葬星者,若他得此星核,豈非為虎添翼,大陸蒼生何辜?!”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哪怕是為了避免爆炸。
無間妖的意志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那淡漠的聲音中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嘲諷?
“蒼生?五聖治下,循規蹈矩,苟延殘喘,便是蒼生之福?舊星漸朽,熱寂終臨,此乃天道。阻撓新生,不過延緩死期。”他的聲音重新恢復冰冷,“本座之目的,非為毀滅,乃為葬送腐朽,催生新辰。此星核,乃關鍵之鑰。煞羅,是執行此使命的合適人選。”
他頓了頓,意志如同無形的枷鎖,分別籠罩在龍嘯天和煞羅身上。
“煞羅,本座允你,即刻施展‘葬星歸墟秘儀’,引導星核之力,融入己身。此乃汝之機緣,亦是汝之責任。”
“龍嘯天,”無間妖的意志轉向他,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抗拒的意味,“爾等,不得阻撓。此非請求,乃為律令。若爾等出手干擾秘儀,致使星核失控湮滅,便是此界罪人。屆時,無需星核爆炸,本座親自出手,將爾等與此地一同葬送。”
絕對的霸道!赤裸裸的威脅!
無間妖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意見,他只是做出了最符合他計劃的“裁定”。他將機會給了煞羅,同時用絕對的力量和毀滅的後果,強行壓制了龍嘯天一方可能出現的反抗。他將自己置於裁判席,而規則,由他制定。
煞羅眼中猛地爆發出熾熱的光芒!他等待這一刻太久了!儘管傷勢沉重,但無間妖的認可和賦予的“使命”,讓他瞬間忘記了痛楚,只剩下無盡的狂熱與激動。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無間妖真身的方向,單膝跪地,行了一個葬星者最崇高的禮節,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謹遵大人法旨!煞羅必不負所托,完成葬星之使命!”
說完,他猛地起身,不再看龍嘯天等人一眼,轉身面向那黑洞星核,雙手再次開始結印。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沉穩,更加虔誠,口中吟誦的咒文也變得更加古老、深邃。一股比之前更加純粹、更貼近宇宙終末意境的黑暗力量,開始從他體內瀰漫開來,與不遠處的黑洞星核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龍嘯天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淋漓。他感到無比的屈辱和憤怒,卻又充滿了無力。無間妖的力量如同天塹,無法逾越。那“同歸於盡”的威脅,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他不能拿同伴的性命,不能拿萬里疆域的無辜生靈去賭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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