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主撼山徹底消散的暗金光塵,在廢墟的微風中打著旋,最終徹底融入這片他守護了三千年的山脈,再無痕跡。
龍嘯天收回目光,胸口的玉佩似乎也隨著兵主的逝去而沉寂下來,只餘一絲溫潤的餘韻。他環顧四周,鐵砧堡的核心控制室已徹底淪為一片巨大的、冒著嫋嫋青煙的瓦礫場。曾經堅不可摧的符文壁壘、精密運轉的能量管道、象徵兵主權威的鍛造核心,如今都成了扭曲的金屬和碎裂的晶石。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能量衰敗後的腐朽氣息。
更遠處,葬星谷核心區域,那個曾經吞噬一切光線的“歸墟之眼”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坑洞,邊緣的岩石呈現出被極致高溫和引力扭曲過的琉璃狀。那是黑洞星核被煞羅融合後留下的傷疤,也是無間妖與五聖終極對決的舞臺。此刻,那裡只有死寂,連風都似乎繞著走。
整個兵戈山脈,彷彿在經歷了數日的嘶吼與咆哮後,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陷入了沉沉的、帶著血腥味的死寂。
“結束了……”諾爾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都結束了?那幫聖人呢?煞羅那混蛋呢?就這麼……完了?”
“對於他們而言,或許只是告一段落。”歐陽軒的聲音帶著一種極致的疲憊,他靠在一塊傾斜的金屬板上,推了推早已破碎的眼鏡,“無間妖隕落,煞羅攜星核遁走,五聖……恐怕也已返回聖地。這場以兵戈山脈為棋盤的聖戰,勝負已分,或者說,暫時……沒有贏家。”
雨沫默默擦拭著長弓上乾涸的血跡,清冷的眸子掃過滿目瘡痍:“贏家?這片土地,還有那些死去的人,就是唯一的‘戰利品’。”
小雪依偎在龍嘯天身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她見過死亡,但從未見過如此規模、如此層級的毀滅。從破虛境強者的隕落,到聖人投影的潰散,再到無間妖那覆蓋整個大陸的靈魂遺言……這一切,對於一個尚在成長中的少女來說,衝擊太過巨大。
龍嘯天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頭的沉重。兵主臨死前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無間妖那震撼靈魂的遺言更是在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熱寂?棺槨?新序?火種?
這些詞彙,每一個都重若千鈞,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迷茫和震撼的時候。
“歐陽兄,”他看向團隊中最冷靜的分析者,“我們現在的情況如何?還有……接下來,該怎麼辦?”
歐陽軒強打精神,魂識緩緩掃過四周,又仔細感應了一下自身和同伴的狀態,臉色更加難看:“很糟。龍兄,你強行催動龍元星核對抗湮滅波,又硬接兵主臨死反撲,經脈受損嚴重,星核本源震盪,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大量珍稀藥材才能恢復,短期內絕不能再與人動手。諾爾兄燃燒氣血過度,臟腑有暗傷,雨沫姑娘魂力透支,小雪姑娘治療消耗太大,星力幾乎枯竭……而我,”他苦笑一聲,“魂識探查過度,又多次強行推演,識海已有裂痕,需要溫養。”
他頓了頓,指向四周:“至於環境……兵戈山脈地脈被無間妖和元震子的戰鬥嚴重破壞,核心區域能量徹底紊亂,殘留著各種狂暴的法則碎片和湮滅氣息。這裡已經不適合任何修行,甚至不適合久留。空氣中瀰漫的‘歸墟’道韻和聖戰殘留,對低階修行者而言是劇毒,長時間暴露,會侵蝕根基。”
諾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的!那就是說,這鬼地方不能待,咱們還都成了半殘廢?隨便來個阿貓阿狗都能捏死我們?”
“差不多。”歐陽軒點頭,語氣凝重,“我們現在是真正的重傷之軀,身處絕地。而且……”他看向龍嘯天,“龍兄,你融合過‘歸墟之心’的平衡印記,又身懷龍元星核,在無間妖遺言震動天下、煞羅成為新任‘黑洞之主’的敏感時刻,你的身份和經歷,很可能已經成為某些勢力眼中的……特殊目標。”
龍嘯天沉默。他明白歐陽軒的意思。無間妖的遺言將“葬星”、“新序”、“火種”這些概念拋了出來,而自己身上,既有與“歸墟”相關的印記,又有至陽的龍元星核,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恐怕很難不將自己與無間妖的“預言”聯絡起來。是視為潛在的威脅?還是值得觀察的變數?抑或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無盡的麻煩。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龍嘯天做出了決斷,“找一個足夠隱蔽、安全的地方,先療傷,恢復實力。然後……”他目光掃過同伴,“然後,我們需要資訊。關於無間妖遺言引發的震動,關於五聖的動向,關於煞羅的去向,關於……大陸各方勢力,尤其是那些‘皇者’和‘九曜’的反應。”
他想起兵主臨死前的話——“小心五聖……他們維護的……是枷鎖”。還有無間妖遺言中對舊秩序的控訴。這個世界的水,太深了。他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懵懂地撞進去。
“我們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了解這片大陸真正在發生什麼。”龍嘯天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我們擁有足夠的力量和清晰的判斷之前,隱匿起來,積蓄力量,觀察風向。”
歐陽軒贊同地點點頭:“這是最理智的選擇。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安全的落腳點。兵戈山脈周邊肯定不行,大戰剛過,這裡會成為各方勢力探查的焦點。我們需要遠離風暴中心,但又不能是完全的荒蕪之地,否則獲取資訊和資源會極其困難。”
雨沫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警覺:“有人來了。很多,從東南方向,速度很快,氣息……很雜亂,有鎮世軍的,也有本地潰兵的,還有……一些陌生的。”
眾人心中一凜。剛剛結束大戰,就有勢力前來探查?是來收拾殘局,還是……另有所圖?
龍嘯天立刻示意眾人隱蔽到一處相對完整的斷牆之後。很快,雜亂的腳步聲、金屬甲冑的碰撞聲、以及壓抑的交談聲由遠及近。
來的是一支約百人的混合隊伍。為首的是一名身穿殘破鎮世軍鎧甲的將領,氣息大約在通玄境中期,臉色蒼白,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惶。他身邊跟著幾十名同樣狼狽的鎮世軍殘兵。另外還有幾十人,穿著兵戈山脈本地勢力的服飾,應該是鐵砧堡或其他據點倖存下來的武士。隊伍中還有幾個穿著打扮各異、氣息不弱的身影,看樣子是聞訊趕來探查情況的散修或其他小勢力的人。
他們顯然也被眼前的徹底毀滅景象震撼了,站在廢墟邊緣,久久無言。
“……全完了……兵主大人……也……”一名本地武士看著控制室的慘狀,聲音哽咽。
“聖人之威……竟至於斯……”那名鎮世軍將領仰頭看著天空,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法則對撞後的扭曲痕跡,臉上滿是敬畏與恐懼,“元震子大人投影潰散,無間妖隕落……這等場面,千年未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