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報酬很簡單。他伸出一根手指，歸墟之中，替我們一樁忙。具體的忙，到時候我會遞話——我以性命擔保，絕不是傷害你們的事。
龍嘯天盯著那隻骨筒，沒有伸手。
墨言。他緩緩開口，你們是無間妖的餘部。葬星者吞過多少人的星核，毀過多少人的家園，你比我清楚。我憑什麼信一派找新去向的餘孽？
憑三點。墨言不慌不忙，其一，我若想害你，三天前有的是機會下藥，不必坐在這裡陪你對弈。其二，檔案是真的——你可以拿著骨筒去查，查不實，回來殺我不遲。其三……
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其三，龍公子，你父親當年在歸墟里做過的事，葬星者記錄在案——而那件事，和你要做的事，是同一件。我們這一派想找的新去向，和你想守的東西，或許……是同一個東西。
龍嘯天沉默良久，終於伸手，收起了骨筒。
合作，暫定。檔案我查。他站起身，若查出半分虛假——
鯨歌島賣燈的鋪子，只有這一家。墨言拱手，微笑，公子隨時來取我性命。
離開鯨油燈鋪時，天色已近黃昏。
龍嘯天走出巷口，墨言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這一次，不再溫吞，而是壓得極低、極沉：
龍公子，留步。
還有一句閒話，不算合作，算贈予。墨言站在鋪子的門影裡，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小心波塞冬。
他已經被歸墟深處的存在……侵蝕了。
你們要面對的，從來不是一位海皇，而是一個……穿著海皇皮囊的東西。在它的皮囊下面，可能還殘存著一縷真正的波塞冬——那殘存的一縷，有時，會自己掙扎著露出來。若有一天，你們在海皇的眼睛裡，看見不該有的痛苦——
他頓了頓。
那是機會。也是仁慈。
說完，青衫人影退入門影，鋪子的鯨油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裡再無他的蹤跡。
當夜，泊位的船艙裡，燭火如豆。
龍嘯天將三句話、一隻骨筒，原原本本攤在同伴面前。艙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通玄境……歐陽軒喃喃，把這三個字在舌尖滾了一遍，只覺得嘴裡發苦，煞羅如果出關，你和他之間——
以後的事。龍嘯天搖頭，把神思拉回眼前，眼下，是檔案。三十年前父親在歸墟里的路線、他與門的關係——若墨言所言屬實，我們等於多了一張歸墟深處的舊地圖
墨言這個人，深不可測。雨沫皺眉，他給的情報太準、太巧，巧得像餌。
是餌也無妨。龍嘯天握住懷中的骨筒，目光落在北面那道沉在天際的霧牆上，餌的後面是鉤，鉤的後面是線——只要線的那頭，握著父親的蹤跡，我就敢咬。
何況他最後那句話，不似作偽。小雪輕聲道，在皮囊下面殘存的痛苦，是機會，也是仁慈——他要真想害我們，不會提醒我們給敵人留一道人性的縫隙。
燭芯輕輕爆了個燈花。
距活性潮汐，還剩二十一天。歸墟之眼在霧牆深處沉睡，門後的存在靜候著潮汐的搖籃曲，而一張來自三十年前的舊地圖，正在一隻骨筒裡，等著被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