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潮過去後，歸墟之眼外圍的海域陷入了一段短暫的平靜。
那道銀白色的能量光柱依然頂天立地地矗立著，但表面的光絲流動速度明顯減緩了——像是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也是真正的爆發。海面上的黑色水域恢復了鏡面般的平整，倒映著光柱的銀白色光芒，像是整片海域變成了一面巨大的鏡子，將天空與深海一分為二。
漁船停泊在歸墟之眼邊緣的一片礁石群中。經過預潮的衝擊後，龍嘯天的龍元星核變得更加凝實，對歸墟之眼深處法則層面的波動的感知也變得更加清晰——他能隱約感覺到，在那道銀白色光柱的底部，在能量漩渦的中心，有一個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存在，正在緩緩搏動。
不是波塞冬。是比波塞冬更深層的東西。
但他沒有時間繼續深究這個感知——因為在他調息結束的那一刻，玉佩傳來了一種與過往截然不同的共鳴。不是方向指引的牽引，不是危險預警的刺痛，也不是與歸墟能量場共振的嗡鳴——而是一種更加私密的、如同有人在呼喚他名字般的溫柔震顫，從歸墟之眼的方向傳來，沿著玉佩和他的心脈連線在了一起。
龍嘯天睜開眼，握緊玉佩：“它在叫我。”
“什麼？”歐陽軒從船艙裡探出頭。
“玉佩，”龍嘯天站起身來，目光投向那道銀白色的光柱，“不是共鳴，不是預警——是呼喚。父親留下的東西，在歸墟之眼深處，用玉佩在叫我。”
“星磁核心。”歐陽軒輕聲道。
龍嘯天點了點頭。他走到船頭，凝望著那片黑色水域正中央的能量光柱——活性潮汐的正式爆發還有幾個小時，深淵之門的入口尚未浮現。但呼喚的來源不在光柱下方的能量漩渦中心，而在靠近漩渦外圍的一個點。
他轉向那個方向：“不在最深處。在邊緣——歸墟之眼外圍，能量漩渦的邊緣。有一個時空裂隙，星磁核心被藏在那裡。”
“只有龍家血脈才能取出來。”小雪輕聲道，這是博聞的原話。
“對。”龍嘯天道，“我去。”
“我們跟你一起。”雨沫道。
龍嘯天沒有拒絕。漁船緩緩駛出礁石群，進入那片黑色水域。玉佩的震顫隨著距離的接近而逐漸加劇，龍嘯天站在船頭，將感知力沿著共鳴的方向延伸——在那片黑色水域偏左的位置，有一道隱藏在能量波動中的裂隙。那道裂隙不大，約莫一人高，邊緣泛著幽藍色的光芒，與周圍銀白色的能量光柱形成鮮明的對比——它隱藏在歸墟之眼能量場的縫隙中，如同一道被刻意隱藏的門扉。
“就是這裡。”
“這道裂隙……”歐陽軒仔細觀察了片刻，“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它太規律了，邊緣的能量流動太整齊了——這是被人為開闢出來的。龍越在歸墟之眼中，提前開闢了一道‘門’，用來存放星磁核心。”
龍嘯天沒有多說什麼。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黑色的海水中。
裂隙就在海面下三丈處。龍嘯天靠近它時，玉佩與裂隙之間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到幾乎要灼傷手指的共鳴。他沒有猶豫，伸出手，探入了裂隙之中。
當他的指尖探入裂隙的那一瞬間，他觸碰到了某種堅硬的、冰涼的物件——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如鏡，觸感介於金屬與水晶之間。他握住它，將它從裂隙中抽了出來。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
水晶呈規則的八面體，通體透明，內部懸浮著一團幽藍色的光芒，如同被凍結的火焰。水晶的表面光滑如鏡，觸感冰涼，但當龍嘯天握住它的那一刻，冰冷迅速被一股溫熱取代——像是這枚水晶感知到了他的體溫，主動了過來。
龍嘯天浮出水面，回到漁船上，將那枚水晶放在掌心，與玉佩放在一起。兩者之間的共鳴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水晶內部的幽藍色光芒猛地亮起，在空氣中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光影。
那道光影在半空中緩緩凝聚，化作了一個身姿挺拔、半透明的虛影。
灰袍，微亂的髮絲，微微曲指的習慣性站姿——龍嘯天一眼就認出了他。
龍越。
甲板上鴉雀無聲。龍嘯天站在那道光影前，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光影中的龍越比他記憶中要蒼老一些——不是皺紋的蒼老，而是眉宇間那種被時間打磨過後的疲態，像是一個在極深的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點光，在那點光的映照下露出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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