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嘯天帶著同伴退出歸墟之眼的能量漩渦外圍,在漩渦迷宮邊緣一處由古老珊瑚礁拱成的凹陷裡暫歇。活性潮汐的徵兆越來越近,整個歸墟海域都在,留給他們的時間,正被那場即將降臨的潮汐一寸寸壓縮。
就在他們準備再度潛入歸墟之眼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珊瑚礁的陰影中傳來。
年輕人,我等你們很久了。
眾人同時繃緊。諾爾一步擋在最前,拳鋒星力凝聚;雨沫的指尖已搭上箭羽。但陰影中走出的,不是海族戰士——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披著一件半舊的、被海水浸得發白的灰袍,頸間掛著一串由海螺與珊瑚穿成的念珠。他步履緩慢,呼吸卻平穩如潮,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海族智囊。歐陽軒認出了他衣袍內側那個古樸的紋章,你是智囊成員。
老者沒有否認。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在龍嘯天身上停了一瞬——準確地說,停在他胸前那塊玉佩上。老者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化作一聲輕嘆。
皇者已瘋。老者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沉,他聽不見任何人勸告,也認不清誰是誰。歸墟深處的那個東西,已經把他神魂裡最後一點清醒,擠到了角落裡。我們這些老骨頭……阻止不了他。
那你們找我,做什麼?龍嘯天問。
因為——老者望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身上有龍越的印記。也許,你是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
歸墟之眼深處又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呼應著這句話。
老者沒有再賣關子。他顫巍巍地從灰袍內取出一卷泛黃的海獸皮,展開——那是一幅歸墟之眼內部的詳細地圖。與團隊此前掌握的碎片情報不同,這張地圖細緻到極致:歸墟之眼的能量漩渦結構、王座的位置、深淵之門的裂隙方位,以及密密麻麻標註的、波塞冬深藍衛深淵獵手的佈防位置。每一道崗哨、每一條巡邏路線、每一個警戒陣法的觸發範圍,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們海族智囊歷代觀測、拼湊了數十年的心血。老者道,皇者這些年的佈防,我們都在暗中記錄。你們要進歸墟之眼,這張圖,能保你們避開大半殺機。
歐陽軒接過地圖,目光飛快掃過那些標註,指尖微微發緊。這張地圖的價值,無異於將歸墟之眼從一座九死一生的死地,變成了有跡可循的迷宮。
老者又從懷中取出一物,遞到龍嘯天面前——一枚拳頭大小的、通體半透明的暗藍色水晶。水晶內部流轉著細密的銀色光絲,如同一顆微縮的星雲,在靜靜旋轉。
歸墟之心碎片。老者道,能暫時壓制歸墟能量的侵蝕。你手上已經有一枚博聞那孩子給的吧?他目光了然,這一枚,是留給進門之後用的。歸墟之眼深處那道門後面,能量侵蝕只會更兇。多一枚碎片,你活下來的機會,就多一分。
龍嘯天接過那枚碎片。入手微涼,卻有一股極淡的、與玉佩同源的氣息在掌心流轉——歸墟之心,本就是從歸墟深處剝離出的東西,與門後的能量天然相合。它壓制的,不是歸墟本身,而是歸墟能量對生靈神智的侵蝕。
老前輩,龍嘯天握著碎片,看向老者,你方才說,我是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可我連皇者的衣角都摸不到,怎麼阻止?
老者沉默了很久。歸墟之眼深處的轟鳴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跳。
孩子,老者緩緩道,你阻止不了皇者。沒人能阻止一位從聖境皇者親手主持的儀式。他頓了頓,但皇者要做的,只是。門開後,走進去的,卻是你。
龍越當年走進去,是為了清除那個殘響——至少他是這麼對皇者說的。三十年了,他再沒出來。那個殘響,反而更活躍了。
皇者想問三十年也沒問出的答案,也許——就藏在門後。
老者望著龍嘯天,目光裡藏著某種深沉的期待:你身上有龍越的印記。如果你要找到答案,就趁門開的那一瞬,走進去。別辜負了這張圖,也別辜負了龍越留給你的這條路。
說完,老者沒有再多留。他轉身,緩緩退入珊瑚礁的陰影中,很快便消失在漩渦迷宮昏暗的光線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信他嗎?諾爾盯著老者消失的方向,粗聲問。
圖是真的。歐陽軒已經在地圖上快速比對了數處佈防,篤定道,和我們這幾日在歸墟之眼外圍探到的情報完全吻合,甚至更細。智囊這些年的記錄,沒有作假。
歸墟之心碎片也是真的。龍嘯天感受著掌心那股與玉佩同源的微涼氣息,那股氣息騙不了人。
他收起地圖,握緊那枚歸墟之心碎片,望向歸墟之眼深處。能量漩渦在幽藍光芒中緩緩旋轉,深淵之門的裂隙邊緣,暗灰色的陰影正一寸寸吞噬著銀白的光芒。
活性潮汐要來了。他輕聲道,門也要開了。這張圖和這枚碎片,就是我們在那之前,能做的最後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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