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臉上，沒有冷的感覺。
劉海睜開眼睛，腳已經踩在地上。他記得自己剛才穿過了一道光門，身體碎成了雪花，又被重新拼了回來。現在他的骨頭還在發抖，皮膚像是溼透的布，貼在身上很重。心跳很慢，一下一下地敲著胸口。
他低頭看腳下的雪。
這雪不是白的，是灰的，混著泥土和黑渣，被車輪壓過，變得硬邦邦的。踩上去不會陷下去，還會發出“咔”的聲音，像踩在幹掉的灰上。雪下面好像有東西在動，但他不知道是什麼。
林夏站在他旁邊，離他半步遠。她沒說話，也沒動，只是靜靜地站著。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有點抖。不是因為冷——這裡根本沒有溫度，連風都沒有。那抖是從心裡來的，像是還沒完全清醒，又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危險。
他們剛從光門出來。
這次的穿越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撕裂、粉碎、再拼起來，疼得想叫；這次更像是被重新造了一遍。每個細胞都在變，每段記憶都被洗過。他記得自己變成了一粒光，在一條長長的通道里飄，耳邊有很多聲音，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些根本不像人說的話。那些話想鑽進他的腦子，但被他體內的光擋開了。
現在，那股光還在胸口，溫溫的，很弱，像快滅的燈芯。他把手按在心口，能感覺到一點跳動。十萬次輪迴積攢的力量，現在只剩不到三成。這一趟，耗太多了。
四周特別安靜。
不是普通的靜，是死一樣的靜。沒有風，沒有鳥叫，也沒有遠處城市的響聲。連自己的心跳都像是隔著水傳來的。天是暗的，雲很低，灰濛濛的，像一塊大布蓋住了整個世界。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星星。
遠處有一點光，在閃。
斷斷續續的，排成一個倒三角。光很弱，像快沒電的燈，亮一下，滅一下。每次亮的時候位置都會變一點，好像它也在動。
地上有幾條裂縫。
長短不一，最長的一條延伸出去十幾米，看不見盡頭。裂縫裡透出暗紅的光，一閃就沒了。那光不暖，反而讓人不舒服，像血在慢慢流。每次光閃起，空氣裡就會有一絲鐵鏽味，淡淡的，但讓人心慌。
“這地方不對。”劉海說，聲音有點啞。
林夏沒回應。她盯著前面，眼神變了。
不再是疲憊和警惕，而是突然變得很專注。她的瞳孔縮了一下，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七八米外的雪地裡躺著一個人。
是個少年。
穿著破棉襖，袖子磨壞了，沾著泥。褲腳捲到小腿，腳上是一雙舊帆布鞋。他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像睡著了，又像死了。周圍沒有腳印，也沒有掙扎的痕跡，就像他是突然出現在這裡的。
劉海往前走了一步。
腳剛抬起，地面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很短的一震，像有人撥了一下琴絃。接著，眼前的景象裂開了——像玻璃碎了一樣，裂紋飛快地蔓延。他看到少年的身體扭曲，雪地翻滾，天空撕開黑縫。
然後，一切又拼回來了。
速度快得來不及反應。但畫面已經變了。
少年跪在雪裡，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起伏。他張著嘴，像是在喊，卻沒有聲音。背後，一團黑影從地上升起來，像墨汁往上爬，纏住他的腰，用力往下拉。那黑影沒有固定形狀，邊緣一直在動，有時像手指，有時像觸手，深深扎進少年的皮膚。
地面裂開一道大口子。黑影把他往裡拖，他拼命掙扎，手指摳進雪裡，指甲都翻了，血混著灰雪滴下來。他的嘴唇動著，像是在叫誰的名字，但還是沒聲音。最後，整個人被拖進裂縫，黑影縮回去，地面合上，雪面恢復平靜。
畫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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