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笑。不是硬撐,不是安慰,是終於鬆了口氣。身子大半已經變成光點,隨風飄,可那笑比什麼都清楚。
“這次我先走。”
他沒出聲,她聽見了。
這三個字,一百輩子,每次死前都說。現在,他又說了。
林夏死死掐著核,指節發白。她知道該幹什麼——把核封了,倒流就永遠停了,那對白髮老人就能真坐在桃樹下。
可她也清楚,一封,劉海就沒了,連灰都不剩。
“你閉嘴。”她咬著牙,聲音打顫,“不準走,聽見沒?不準再替我死!”
劉海沒說話。嘴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可風一吹,什麼都沒了。他右手抬到一半,想碰她臉,卻在空中散成一串光,飄走了。
她撲過去抓,只攥了一手空。
她跪下,把核死死按在胸口,好像這樣就能留住什麼。可那光越來越燙,像催她做決定。
光裡的桃樹還在,老人還在笑。可林夏忽然發現,那男人肩膀是塌的——劉海十七歲那年為她擋東西砸的。她問疼不疼,他笑:“不疼,你看不見,就不算傷。”
她懂了。那個未來能存在,是因為倒流停了。倒流停了,是因為他死了。
眼淚砸在核上,藍光輕輕一抖,像回應她。
所長在遠處笑,斷斷續續:“你以為……這就完了?封了核,就能留住他?他早不是人了,是資料,是殘片,是系統裡不該有的錯……你抱著的不是未來,是葬禮請帖。”
林夏慢慢抬頭,眼神冷得像冰。
“你說得對。”她聲音輕,可字字砸地,“他是錯的。”
她站起來,晃了晃,站穩了。腳底碎石咯吱響,影子被藍光拉得老長,像出鞘的刀。
“可就因為他錯了,才能打破規矩。你靠重來,他靠死。一百回,回回選她活。你算了一切,可你沒算到,有人能死這麼多次。”
她低頭看手心的核,藍光照進眼裡,像藏著一片天。
“所以這次……”
她吸了口氣,指甲掐進掌心,血滴下去,落進核裡,盪開一圈波。
“我來當那個錯的。”
劉海只剩上半身,光從胸口爬到脖子,意識快沒了。他想喊她名字,喊不出。嘴抖著,像在唸一個刻進骨頭裡的名字。
林夏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她伸手,輕輕擦過他冰的臉,指尖劃過他眼角的紋——某次輪迴,他守了她三天三夜,留下的。
“你先走了。”她低聲說,“那這次,我來找你。”
她把核貼在他心口,藍光猛地炸開,照得整片廢墟發亮。
光裡,她的身子開始變淡,皮膚也透出光,血在血管裡泛藍。她把自己的記憶、心跳、整個人,全塞進核裡——不是封,是混在一起。
“我不封你。”她輕聲說,“我陪你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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