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後，十萬雙靴子踩過碎石與薄冰，踩過腐爛的木板與溼滑的苔蘚，一步步地，向那片燈火通明的平原走去。
而他們自己不知道的是——那片燈火通明的平原上，有的人，早已等在那裡了。
……
成都行宮大殿內，香菸嫋嫋，紅燭高燒。
六位仙妃已在禮官的引導下立於殿中，紅蓋頭映著滿殿燭光，一派莊重而祥和的景象。
殿外，成都城的鼓樂聲隱約可聞，百姓的歡呼聲像遠潮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來，隔著宮牆被濾成低沉的嗡鳴。
紅毯從殿門一直鋪到臺階之下，兩側的燭臺每隔三步便有一盞，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將整座大殿烘托得如同浸在一層金色的暖霧之中。
六位仙妃並肩而立，嫁衣的衣襬垂落在紅毯上，金線繡的鸞鳳紋樣在燭光裡流轉著柔和的光澤。
紅蓋頭遮住了她們的面容，但從她們交握在身前的指尖姿態看，沒有一個人顯得侷促或慌張——那是一種被漫長的儀式感所收攏的安詳。
衛小寶坐在殿中主位上，剛剛落座不久。
他今日穿的是大紅色的龍袍，袍上的九條金龍在燭光下如同活過來一般，金線從袖口一路蜿蜒至肩頭。
冕旒的玉珠已微微停穩，不再晃動。他的目光落在六位仙妃身上，面容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殿中禮官正高聲唸誦吉詞，聲調抑揚頓挫，滿殿的香菸在樂聲中緩緩盤旋。
……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與殿內沉穩的禮樂格格不入，像是有人踩著碎瓦跑過長廊，急促、慌亂、毫無遮掩。
緊接著，殿門被猛然推開，一個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盔甲上還沾著遠路的塵土，靴子上滿是泥濘，像是一路沒有停歇地從馬背上滾下來又爬起來。
他單膝跪地，喘息急促，手中高舉一封以火漆封緘的急報，聲音嘶啞，卻字字都像在火上烤過：“陛下！前線八百里加急！蒙古大將也速率三十萬大軍犯境，北面告急！”
此言一齣，大殿內原本喜慶的氣氛如同被一刀劈開。
樂聲停住了，禮官的唱詞也頓在半空，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在殿樑上盤旋了一瞬，然後像斷線的風箏一樣落了下來。
六位仙妃的紅蓋頭微微晃動，看不見她們的表情，卻能看見她們交握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緊——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有人咬住了下唇，有人只是更穩地站住了。
幾名年輕的內侍臉色一變，退後半步，交頭接耳的低語開始在殿角蔓延，像被風翻動的書頁一樣，雖輕卻分明。
幾位老臣從佇列中走出，面容凝重。
趙德言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北面告急不容輕視。”
“蒙古人多年來一直垂涎蜀地，明玉珍在位時尚能以十萬守軍拒之，可明升抽走主力之後，北面防務已大不如前。”
“如今外敵與內亂相繼而來，陛下，大婚可否暫且推遲三日？”
此言一齣，殿中幾位大臣跟著附議。
一位身著紫袍的老臣低聲說：“軍情緊急，不可因慶典貽誤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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