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霞帔上繡的每一隻鳳、每一片雲都在閃閃發光，像凝固的火，像流動的金。
衛小寶騎著那匹通體雪白的戰馬走在花車前方。
他今日一身大紅龍袍，袍上九條金龍彷彿在日光下浮動遊走，金線繡出的鱗片隨著馬背的起伏反射出一片片碎金般的光。
冕旒的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隨著馬匹的走動輕輕晃動，發出細碎而清亮的聲響。
他端坐於馬上，腰背挺直，面容沉靜，嘴角含著一絲淺淺的笑意，那笑意不張揚，卻讓人一看便覺得心安——像是知道這一天的所有安排都已妥帖，只需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隊伍沿著城中主街緩緩繞行，所到之處，百姓們紛紛跪拜，高呼“聖皇萬歲”。空中飄滿了灑落的各色花瓣——紅的、粉的、白的、黃的——像一場連綿不絕的彩色雨。
有老婦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跪下，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聖皇洪福，仙妃永安，老天保佑，成都萬年。”
有孩童追著花車跑出半條街，手裡攥著撿到的花瓣，笑得滿臉通紅。
臨街的店鋪門口，掌櫃們擺出紅布鋪就的桌案，案上供著喜餅與香燭，有人點燃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響連成一片，紅色的紙屑在空中飛舞，像漫天飄落的花瓣一樣鋪滿了青石板路。
衛小寶騎在馬背上，時而側頭朝人群微微頷首致意。
他的右手不時從鞍側的錦囊中取出用紅紙包裹的喜錢與糖果，灑向兩側的百姓。金色的銅錢在空中打著旋兒落下，落在人群中激起一陣陣歡呼與笑聲。
孩子們撲上去撿，大人們也笑著彎腰，不是為了那幾枚錢，而是為那沾著聖皇喜氣的彩頭。
“謝聖皇賜福！謝聖皇賜福！”百姓們一邊彎腰撿拾一邊高喊，聲音此起彼伏，比正午的陽光還要滾燙。
有人把撿到的喜錢緊緊攥在手裡，對身旁的人說：“這錢我不花了，我要留著，當傳家寶。”
有婦人追著花車將新摘的桂花拋向車簾，口中高聲喊道：“仙妃娘娘，祝您與聖皇永結同心！”
那聲音穿過車簾的縫隙落進轎中，王昭華微微側過頭來，隔著珠簾朝那婦人彎了彎嘴角。
那婦人看見珠簾後那一抹溫潤的笑意，當下便呆住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把臉埋進身旁丈夫的肩頭，眼角卻還掛著亮晶晶的歡喜。
隊伍緩緩繞城一週，經過街口、橋頭、城門、牌坊，每一處都擠滿了歡呼的人群。
當迎親隊伍最終停在了行宮正門前時，已是日上三竿。
陽光正盛，將整座行宮鍍上一層明亮的金色，連門前的石獅子都被照得眉眼分明。
衛小寶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走到六輛花車前，依次伸出手，將六位仙妃一一從花車上接了下來。
王昭華握住他伸來的手時，指尖微微涼了一下，又立刻被那隻掌心乾燥溫暖的手握住了
他微微低頭看了她一眼，低聲道：“別怕。”
隔著冕旒，那兩個字落在她耳中卻很真切。
她的紅蓋頭被微風吹得輕輕揚起又落下，但她沒有緊張。
她聽見他的聲音很近地落在耳邊，像一粒溫熱的石子投入水中，無聲沉底，卻盪開了滿池的漣漪。
六位仙妃在行宮門前的紅毯上站成一列，紅衣金冠，霞帔垂地，如同六朵在晨光中盛開的牡丹，每一朵都開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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