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方向，正有一場尚未開始的審判，等著他去填補那個空缺已久的位置——劊子手已經在東市刑場上等了很長時間了。
……
訊息比囚車先一步抵達成都。
午時剛過，城門口那面新刷過朱漆的告示牆前，便圍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頭。
告示是用硃砂寫就的，字跡大而醒目，一筆一劃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蒙古大將也速，已於陰平谷地被生擒。明日午時，東市刑場，當眾斬首。凡我成都百姓，皆可觀刑。”
落款處蓋著明軍的方印，印泥未乾，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溼潤的紅光。
告示貼出不過半個時辰，訊息便像風一樣灌滿了每一條巷子。
挑擔的貨郎放下扁擔，坐在路邊聽著旁人念告示，連連點頭；
正在擇菜的婦人放下手中的菜，擦了擦手，轉身就往鄰家跑；
下棋的老人們把棋盤一推，茶都不喝了，拄著柺杖湊到告示牆前，眯著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也速被抓了！”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在街巷間來回碰撞，“就是那個號稱‘三十萬鐵騎踏平成都’的蒙古大將！”
旁邊有人介面：“聽說他走陰平小道，想趁咱們聖皇大婚的時候偷襲成都，結果被聖皇的仙舟堵了個嚴嚴實實！”
一個老秀才捋著鬍鬚，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陰平道，三國時鄧艾取蜀就走的那條路。他以為自己能當鄧艾，卻不知聖皇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聲音洪亮得像要把窗紙震破：“列位看官！話說那蒙古大將也速，率十萬鐵騎偷渡陰平，原想趁我成都喜慶之日、守備鬆懈之時，一舉拿下成都。”
“卻不料聖皇早已洞悉其謀，於陰平谷地設下伏兵，以仙舟斷其後路，以火炮轟其前鋒，以粉紅兵團合圍其兩翼——十萬鐵騎，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茶客們聽得熱血沸騰，有人拍案而起：“好！殺得好！”
有人端著茶碗的手都忘了放下：“明日我天不亮就去東市佔位置！我要親眼看看那韃子長什麼模樣！”
說書先生又是一拍驚堂木：“明日東市刑場，不見不散！”
……
入夜後，東市刑場已經被提前圍上了一排柵欄。
柵欄是臨時用粗木紮成的，雖然簡陋，卻隔出了一片規整的矩形區域，將刑臺與觀刑的人群分隔開來。
柵欄旁站著幾名持槍的明軍士兵，腰背挺直，目光警惕，像是要把這一夜的寂靜也一併守住。
刑臺是昨日連夜搭好的，三丈見方，檯面鋪著新木板，板縫裡還嵌著刨花。
檯面中央立著一根半人高的木樁，樁面被刨得光滑，留著幾道淺淺的鑿痕。木樁兩側各有一個鐵環，鐵環上繫著麻繩，繩頭被仔細地打成了活結。
劊子手在暮色中獨自走上刑臺，檢查鍘刀。
那柄鍘刀比尋常的寬出一指，刀背厚實，刀刃在暮色裡泛著青白的光。
他試了試刀柄的鬆緊，又用手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看了看指尖，然後一言不發地收手，轉身走回陰影中。
一個負責看守計程車兵低聲問他：“師傅，明日幾時？”劊子手頭也不回，只說了兩個字：“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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