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堆重啟後的四小時，黑煞宗主峰的氣溫恆定在四十五度。
這不是普通的熱浪，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像是把一百個雷雨天壓縮進了罐頭裡。洛九歌坐在控制檯前，腳邊堆著三個空掉的液氮罐。那顆古神心臟被重新封裝在加厚的鉛極玻璃柱內，暗紅色的光律動著，每一次閃爍，連線在底座的渦輪發電機就發出一陣瀕死的哀鳴。
“輸出功率穩定在百分之三百。”莫古盯著儀表盤，那隻獨眼被螢幕映得慘白，“洛爺，導線在發燙，這玩意兒不僅產電，還在向外輻射一種……情緒。”
“只要不是輻射伽馬射線，它就算輻射‘悲傷’我也照單全收。”洛九歌把手裡那塊在此次事故中報廢的固態硬碟扔進垃圾桶，“馬天雄那邊怎麼樣了？”
“瘋了。”莫古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外面那幫散修瘋了。剛才洩露出去的那些帶輻射的蒸汽，被馬長老包裝成‘古神吐息’，現在山門口為了搶一口‘仙氣’，已經打殘了三個築基期。”
洛九歌點點頭，從抽屜裡摸出一盒新的雪茄。
“告訴馬天雄，不要讓它們白吸。在山門口架設幾個跑步機，連上發電機。想吸‘仙氣’？可以，用勞動換。這叫‘能量守恆’，也叫‘福報’。”
正說著，控制檯上的紅燈突然爆閃，刺耳的蜂鳴聲切斷了對話。雷達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從東南方向壓過來，像是一塊移動的爛肉地毯。
“生物雷達報警！”莫古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數量三千……不，五千！是‘腐屍鷲’！這幫畜生平時只吃死人，怎麼今天敢衝護山大陣？”
“因為訊號。”洛九歌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充滿靜電的空氣中凝而不散，“那顆心臟剛才發出的求救訊號，在這些低等妖獸腦子裡，就是開飯的鐘聲。它們以為這裡有個垂死的神。”
透過主峰的防爆玻璃，可以看到遠處的天空被一片灰褐色的烏雲遮蔽。那是數千只翼展超過三米的腐屍鷲，它們的羽毛稀疏，露出下面流膿的暗紅色皮膚，顯然也是長期受南荒輻射影響的產物。
“開啟防空火力網？”莫古的手已經按在了那個紅色的發射鈕上。
“省省吧，貧鈾彈很貴的。”洛九歌按住莫古的手，目光投向後山的停機坪，“正好，趙一鶴那幫徒弟不是還在抱怨‘沒法實戰’嗎？讓他們去。”
“可是‘青雲一號’還沒裝火控系統……”
“那就撞。”洛九歌冷冷說道，“告訴他們，每撞下來一隻，獎勵一支‘神之淚’。撞不下來的，以後就留在地面蹬發電機。”
……
後山停機坪，熱浪滾滾。
葉孤雲穿著那身臃腫的黑色橡膠作戰服，感覺自己像是個被塞進蒸籠的肉包子。頭盔裡的氧氣迴圈系統發出沉悶的呼呼聲，讓他聽不清周圍師弟們的抱怨。
“各單位注意。”耳機裡傳來洛九歌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目標正南方，高度三千米。任務很簡單：清理垃圾。起飛許可已下達。”
“師兄，真的要飛？”旁邊一個師弟聲音發顫，“這鐵疙瘩連個聚靈陣都沒有……”
葉孤雲咬著牙，透過面罩看著遠處那片壓過來的鳥群。身為劍修的尊嚴讓他無法忍受這種被當做工兵驅使的日子，但剛才那隻名為“阿呆”的改造人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
“上！”葉孤雲猛地推下節流閥。
背後的噴氣引擎轟然點火，巨大的推力瞬間將他按在座椅靠背上。沒有御劍飛行時的輕靈飄逸，只有粗暴的、純粹的物理推力。
嗖！嗖！嗖！
一百多道黑影拖著長長的尾焰衝入雲霄。
腐屍鷲群發出了刺耳的嘶鳴。在它們簡單的認知裡，這些沒有靈力波動的小黑點根本構不成威脅。領頭的一隻三階鷲王張開滿是利齒的喙，準備一口吞掉衝在最前面的葉孤雲。
葉孤雲看著視網膜顯示屏上那個急速放大的紅框，本能地想要掐動劍訣。但他的手被固定在操縱桿上，動彈不得。
“該死！這玩意兒怎麼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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