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氣斜著往上,撥開迷霧,她看見有個人影站在那裡,對著天上的星星出神。
絲錄遠隔不凍湖望著,面無表情看了許久,久到夢裡的人轉過來和她對視。
然後她走上湖面,一步一步靠近,看清林玉玠的臉。
真奇妙,她從來沒想過在一個稀疏平常的早晨,在送給林玉玠道別的親吻過後,會是他們見的最後一面。
感情讓人憔悴,溯流光那句感慨出現在耳邊,絲錄凝視他的臉,疑問人在高度消耗了一天一夜的精力後還會有力氣嗎?
會滿眼紅血絲,心力交瘁,頭腦發脹,喉嚨發痛,嗓音沙啞嗎?
她不知道,於是再上前一步,觀察這張與記憶裡和不太相同的臉。
沒有那麼冷淡,越看越真,彷彿他那天就是用這副無助脫力的表情對自己說話。
可是是她讓林玉玠憔悴嗎?
他們不過是被迫繫結的一生一世,剝離丈夫的身份,她只是林玉玠想拯救的其中一個目標。
林玉玠說了那麼多,誰說沒可能是他在給自己洗腦,沒法跟她這樣的人分開,所以只好就這樣過下去。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她有這麼多次機會脫身,偏偏她信了那些挽留的理由。
明明她最初對這段婚姻沒有任何幻想。
她本該和那些人沒有不同,做個過客。
可她憑什麼和那些蠢貨沒什麼不同,他們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能得到跟她一樣的東西?林玉玠怎麼不去向他們索求真心,憑什麼只要她的又不把自己的心全給她?憑什麼還要用這副模樣進到她的夢裡?
不過一個轉念,絲錄手中凝出一把金色匕首,她插入夢中幻影的身體,轉動匕首,徹底粉碎這個影子。
不必憔悴了,不愛她就去死。
夢境緊跟著坍塌成廢墟,她翻身蜷起來睡,恍惚中,好像聽到一聲咳嗽。
閬風臺,林玉玠放下絲錄的魔藥瓶,喝口水潤下喉嚨。
陰暗的臥室一角散落著之前的玻璃碴,他視若不見,獨自站在絲錄的藥櫃前,挑著瓶子拿,兩隻手從寬大的黑色袖子裡伸出來,像憑空飄在黑暗裡。
林玉玠展開手指,舉高瓶子,手指對照瓶口並排擺好,面朝窗戶,同時放在滿月下比對。
長瓶口,窄瓶身,瓶子裡裝著淡紫色的通透液體,是和他的中指最適配的一個魔藥瓶。
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著任何迷茫,林玉玠眼神清醒的拔掉魔藥瓶原本的瓶塞,將自己的手指放進去。
指尖接觸到裡面的液體,很快出現反應,他像看別人的手一樣,手指被腐蝕了臉上也沒表情,一直到骨節卡到瓶口附近才抬高手。
不合適,手一鬆,瓶子就會掉下來,卡不住。
他拿出手,塞上舊瓶塞,將魔藥瓶放回原位,手才拿開就想起來不該這樣做,他還與絲錄痛感相連。
打量著緩慢復原的手指,林玉玠有一瞬間希望絲錄能感受到痛,給他一點回應,但馬上他又不希望她感覺到痛,這樣太自私了。
他自嘲的笑一聲,怕她痛又怕她不痛,追根究底是他不想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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