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許刺寧率人在東境征伐不斷,吞併各方勢力。一次出征途中,他偶遇這對父女。當時老聾頭渾身血汙、奄奄一息,啞女泣不成聲,抱著父親,無比絕望。
原來他們遭山賊洗劫,錢物被掠,老聾頭更被打成重傷。
許刺寧動了悲憫之心,將父女倆帶回來,又請大夫為老聾頭醫治。父女一直相依為命,世上再無親人,很是可憐。後來許刺寧見他們忠厚、勤勉,又因聾啞之故最為穩妥,不會偷聽、不亂言,乾脆便留在身邊了。
自那時起,這對聾啞父女便將許刺寧視若再生恩人,忠心耿耿,盡心盡職。
父女倆如今也已得知議事廳中的真相。本以為東帥死了,父女倆還準備新主一旦上位,他們父女便悄然離開東庭,再不添麻煩。
誰知天——東帥竟未死!
此刻,父女倆也第一次見到了東帥的真容,倆激動得幾乎不知所措。
他們這一對聾啞父女,素來忠心耿耿。許刺寧心中最清楚,就算自己不在的那些日子,啞女春仍每日為他焚香淨室,把臥房收拾得一塵不染;每日還要在案前砌一杯茶,只為等他歸來。
這也讓老許很感動。
父女見東帥生得如此風骨,不愧是人中龍鳳,一時愣了。隨後父女倆回過神來,趕緊朝許刺寧物禮。
許刺寧笑意溫柔,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老聾頭與啞女的肩,柔聲道:“我知道你們在等我。如今我回來了,一切如常,你們放心吧。”
他見父女倆神情茫然,這才恍然——二人皆又聾又啞。於是他伸手比劃著久違的手語。幸好,他還記得這些動作。
他用手語比道,“我回來了,你們安心吧。不早了,回去歇息吧。以後,我不會再戴面具,這就是我真正的面孔。”
老聾頭和啞女連連點頭,淚水也溼了眼眶,父女倆也回以手語,表示欣喜與安心。
隨後他們行禮退下。
許刺寧也回到房內。屋中燭火微搖,映出一片柔光。案上的茶碗裡,熱氣嫋嫋,顯然是啞女方才續上的新茶。
他輕輕端起茶碗,抿了兩口,苦澀中帶著暖意。隨後他的視線移到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畫山水圖。
於是他放下茶碗,提筆,蘸墨,補上最後幾筆。
墨香氤氳中,畫成了。
無論畫,還是此刻的一切,都終於有了一個圓滿的結局。
……
此刻,東園深處,啞女房間內,一盞孤燈搖曳。
啞女立在一個小案前,正提筆畫畫。
她畫的既非山水,也非花鳥,而是一張臉——許刺寧的面容。
畫中的人,與真人幾乎無異。
老聾頭坐在一旁,嘴角叼著一鍋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眯眼打量那幅畫像,不時點頭。
啞女落筆極快,如同速描一般。
很快,畫好。她輕輕吹去紙上的墨跡,目光在畫上久久停留。屋內寂靜得能聽見燭淚滴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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