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卻暗藏鋒芒。
宮柳行又看到月上右手握著一塊玉板,玉板上紋絡流轉。
宮柳行緩緩走近,在距搖椅一丈開外停下腳步。
他沒有再前進一步,只是靜靜看著那張搖椅上的人。
月上也在看他,目光溫和而安定,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一個是天機神府之主,一個是殺獄之首,在今日,在這一刻,於細雨溪畔,王見王,正面相對。
宮柳行開口,聲音低沉:“你是月上?”
月上點頭道:“我是月上。”
這一刻,月上身份被確認。宮柳行耳畔,彷彿又迴響起那個冒牌東帥臨死前的話了:月上不是人,是落入凡間的神……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青年,確有幾分不屬塵世的氣息。
宮柳行目光隨即一轉,如雨中銳利的劍,掃了一眼四周林野。
四周雨絲斜落,溪水潺潺,再無任何異常。
月上將裹身的大氅往裡收了收,任細雨落在肩頭,他摸站手中的那塊玉板,用平靜口氣道:“既來之,則安之。神侯不要怕,此處只有我一人,四周既無埋伏,也無耳目,連一隻野獸都沒有。所以你我之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要是怕,就不來了!”宮柳行說完,話鋒又一轉,對月上道:“這麼多年,是你鬼鬼祟祟躲暗處,牽制我,給我添亂?”
宮柳行此言也是在譏諷月上,只敢在暗中算計。
月上坦然承認道:“是的,是我一直牽制你,阻止你一統江湖。但是現在我從暗中走了出來,我以真容面對神侯,而神侯你,卻仍遮遮掩掩。”
月上這話也帶著譏諷,譏諷宮柳行不敢露出真容。
所以第一回合“交鋒”,宮柳行未佔到便宜。
月上又繼續道:“棋局到了這一步,我都現身,坦誠相待了,神侯不妨也真誠些。你坦誠,我才坦誠。這樣,我才能解開你心中謎團。”
宮柳行豈能聽不出月上話裡的意思,他略一思忖,還是抬手,將寬大的斗笠摘了下來。露出他的面孔。
月上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下,嘴角掠過一絲意味難明的笑,似並不滿意。
宮柳行又將手伸入衣領,拽住什麼東西,然後往上一扯,一張人皮面具被他拽了下來。
原來宮柳行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戴著面具。也就是他在江湖萬眾面前的形象。由於斗笠人替他一戰,所以那張面具,戴在了斗笠人臉上。宮柳行又重新戴了一張面具。
月上並未顯出驚訝,先前他那意葉難明一笑,就是笑宮柳行摘下斗笠,但卻不是真容。其實月上並不是看破,而是算到。
此刻,真正的宮柳行,終於露出真容。
因多年戴著面具,所以他的面孔顯得很蒼白。他面孔輪廓削瘦,鼻樑隆起,唇線薄而冷硬。
他右臉頰下方,一道淡淡舊痕,如刀意未消。
宮柳行那對讓人難以看破的眸子,看著月上,平靜地道:“這下,我們能坦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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