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信標區”的內部,是一片用常規宇宙學完全無法解釋的奇詭世界。
方舟箴言按照更新後的導航,穿過了“終末航標”那看似虛無的邊界,如同穿過了一層厚重卻無實質的水幕。剎那間,舷窗外的景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彷彿由億萬種色彩混合卻又奇異分離的“光霧”。這光霧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流淌、旋轉,形成了巨大的、難以名狀的漩渦、河流與星雲狀結構。沒有明確的上下左右,空間的方位感在這裡徹底失效,只能依賴飛船內部的重力模擬和導航系統的方向指示。
更奇特的是“物質”。這裡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星球或塵埃,只有無數懸浮在光霧中的、形態各異的“島嶼”或“碎片”。有些像是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半透明的礦石結晶簇,內部流淌著液態的光芒;有些像是凝固的、由幾何圖形堆砌而成的建築殘骸,風格與崑崙遺蹟和W7故鄉文明都似是而非;還有些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和色彩的、彷彿擁有自主意識的能量聚合體。
“規則異化...”羅賓透過觀景窗,痴迷地記錄著所見的一切,“這裡的物理常數是‘流動’的,時空結構像是被反覆摺疊又展開的絲綢,充滿了‘褶皺’和‘孔洞’。看那裡——”她指向遠處一片緩緩旋轉的七彩漩渦,“漩渦中心的顏色代表區域性區域的‘時間流速係數’,邊緣的波紋狀光紋則是‘空間曲率’的視覺化表現...太不可思議了,這裡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規則教科書’!”
“能量讀數極度活躍,但非常...‘馴服’?”弗蘭奇檢查著儀表,“星核動力爐的共鳴反應很強,好像這裡的游離能量非常樂意被我們‘借用’和‘引導’。不過要小心那些不穩定的‘規則褶皺’,如果撞進去,可能會被隨機傳送到這片區域的某個角落,或者...更糟。”
“生命跡象呢?”甚平問道,作為魚人,他對環境中的“生機”感知敏銳。
“非常稀疏,但...存在。”W7的靈能感知擴充套件到最大,“檢測到數種微弱的意識波動,形態未知,似乎與周圍的環境能量高度融合,更像是‘規則衍生物’或‘概念殘響’形成的‘擬似生命’。威脅等級普遍較低,但不要主動招惹。”
航行在這樣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中,即使有著詳細的規則地圖和危險預警,也需要極度的專注和謹慎。娜美幾乎時刻守在導航臺前,雙眼緊盯著螢幕上那些代表不同規則引數、如同心電圖般波動的曲線,不斷微調航向,避開一個又一個潛在的陷阱——可能是突然增強的引力異常點,也可能是會擾亂電子裝置的邏輯亂流區,甚至還遇到過一片區域,飛船進入後所有機械部件的磨損速度憑空加快了上百倍,幸好及時退出。
按照地圖指引,他們需要穿越三個主要的“規則穩定帶”(相對而言),進行兩次短途的“維度滑行”(利用信標區固有的空間褶皺進行快速移動),才能最終抵達拉夫德魯的座標。
航行是枯燥且充滿壓力的,但也充滿了新奇的發現。他們曾遠遠觀測到一座完全由“凝固的閃電”構成的“山峰”,山峰頂端不斷有新的“閃電枝丫”生長出來,劈向虛無;也曾遇到過一片區域,所有的色彩都失去了意義,只剩下黑白與灰,連飛船的燈光都變成了單調的灰度;還曾接收過一段無法解析、卻充滿悲傷與懷念情緒的“規則廣播”,彷彿這片區域本身在“回憶”著什麼。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環境中的“信標”能量氣息也越來越濃郁。艾倫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星核印記與這片空間產生著持續的、溫暖的共鳴,彷彿遊子歸鄉,又像是鑰匙貼近了鎖孔。飛船偶爾會穿過一些特殊的“能量富集帶”,船身會不自覺地吸收一部分純淨的、與星核印記同源的能量,使得飛船的狀態越來越好,甚至船員們都感覺精神更加充沛。
“我們正在接近‘信標’的核心輻射區。”W7分析著資料,“能量純度指數持續上升,規則異化程度也在加深,但異化的‘方向’似乎開始趨於統一...像是在朝著某個‘中心’的‘模板’進行‘校準’。”
“那應該就是拉夫德魯的影響。”羅賓判斷,“作為‘信標’的主控節點,它自身的規則場會輻射開來,同化周圍的區域。”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第一個“規則穩定帶”的出口,準備進行第一次“維度滑行”時,一直負責監測外界能量與空間波動的娜美,突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
“檢測到大規模、高強度的空間擾動!在我們後方!距離...非常近!而且不是自然現象!有規律的、強力的空間跳躍特徵!能量頻譜...三角體?!是三角體的大艦隊!”
“什麼?!”眾人皆驚。三角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它們怎麼可能穿越“終末航標”?
“數量...非常多!超過之前新生島遭遇的規模!它們...它們直接撕開了信標區邊緣的空間結構,強行闖進來了!”娜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它們的跳躍點...就在我們剛剛經過的那個‘規則褶皺’附近!它們似乎利用了某種我們未知的技術,繞開了‘航標’的部分防禦或識別機制!”
舷窗外,原本平靜流淌的光霧驟然變得狂暴!在後方遙遠的區域,空間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出現了數十個巨大而不穩定的紫色裂口!無數猙獰的、呈現多面體結晶形態的三角體戰艦,如同蜂群般從裂口中湧出!它們體型遠比之前遇到的龐大,表面的幽紫光芒更加深邃,彼此之間透過更加強大的精神網路連線,形成一個籠罩了半邊“天空”的龐大陣列。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些戰艦的拱衛中央,三艘體型堪比小型行星、通體由彷彿活體紫水晶構成的、形態更加複雜詭異的“母艦”級單位,緩緩駛出裂口。它們散發出的精神威壓,即使相隔遙遠,也讓方舟箴言內的眾人感到一陣強烈的壓迫感和...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的“注視感”。
“三角體...‘深潛者’艦隊...”W7的聲音帶著凝重,“它們母文明的最高武力象徵之一。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信標’的核心!它們的精神掃描網路正在全力掃描整個區域,很快就會發現我們!”
“它們是怎麼進來的?!”烏索普嚇得魂飛魄散,“不是說‘信標區’很難進入嗎?”
“它們利用了‘信標’能量對空間結構的長期影響,以及自身獨特的靈能-空間技術,找到了一個‘薄弱點’並進行了暴力突破。”W7快速分析,“這種行為極其危險,會嚴重擾動信標區的規則平衡,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崩潰...但它們顯然不在乎。它們對‘信標’的渴望...已經達到了不惜代價的程度。”
“現在怎麼辦?”山治點燃煙,眼神銳利,“打還是跑?”
打?面對如此規模的三角體主力艦隊,尤其是那三艘散發出恐怖氣息的“深潛者”母艦,方舟箴言即使經過強化,也絕對沒有勝算。
跑?他們的目標是拉夫德魯,就在前方。而且,在這規則混亂的信標區,盲目亂跑可能死得更快。
“它們的目標是‘信標’核心,暫時可能不會特意對付我們這樣的小目標。”羅賓冷靜分析,“但它們的精神掃描無差別覆蓋,我們很快會被發現。屆時,我們作為同樣攜帶‘信標’氣息(星核印記)且明顯非三角體的存在,很可能會被它們視為‘競爭者’或‘障礙’而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