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人鬼話》第22章 血梳頭(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10個月前

金凝霜是城裡小有名氣的古物修復師,最擅長處理木質器物。那天傍晚,快遞送來一個沉甸甸的木盒,寄件人地址模糊,只寫著“城西舊宅”,收件人卻精準地寫著她的名字。她拆開木盒時,指尖先觸到一層冰涼的溼氣,盒裡墊著泛黃的棉紙,裹著一把樣式古舊的桃木梳。

梳子約莫巴掌長,梳齒圓潤,梳背雕刻著纏枝蓮紋樣,只是木質早已失去光澤,泛著一種暗沉的紅褐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透了。湊近聞時,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腥甜,不是桃木的清香,反倒像乾涸已久的血味。金凝霜皺了皺眉,只當是古物年代久遠,沾染了墓葬裡的潮氣,沒太在意,隨手放進了工作臺的抽屜裡。

她的工作室在老城區一棟兩層小樓裡,一樓接單修復,二樓住人,窗外爬滿了老常春藤,葉子遮得室內常年陰沉沉的。那天夜裡,金凝霜加班到凌晨,對著一盞昏黃的檯燈打磨一件清代的木簪。忽然,樓上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梳頭。

她愣了愣,二樓只有她一個人住,而且她睡前分明已經洗漱完畢,頭髮是吹乾的,不可能再梳頭。“許是老鼠吧。”她喃喃自語,可那“沙沙”聲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緩慢而清晰,絕不是老鼠能弄出來的動靜。

金凝霜心裡發毛,抄起桌上的鑷子,躡手躡腳地走上二樓。樓梯吱呀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那梳頭聲越來越近,似乎是從臥室裡傳出來的。她輕輕推開虛掩的臥室門,檯燈還亮著,床上空無一人,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那“沙沙”聲還在繼續,像是從衣櫃的方向傳來。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衣櫃前,猛地拉開櫃門——裡面掛著她的衣服,整齊排列,沒有任何異樣。可梳頭聲卻突然停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和那把桃木梳的味道一模一樣。

金凝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快速檢查了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沒有發現異常。可當她低頭看向梳妝檯時,瞳孔驟然收縮——那把被她放進抽屜的桃木梳,竟然擺放在梳妝檯的正中央,梳齒上還掛著幾根乾枯的黑色頭髮,頭髮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

她明明記得自己把梳子鎖在抽屜裡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金凝霜顫抖著拿起梳子,梳齒冰涼,那股腥甜氣味更加濃烈。她下意識地用梳子梳了一下自己的長髮,剛梳到髮尾,就感覺到頭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扎刺。

她猛地扔掉梳子,抬手摸向頭皮,指尖沾到了溫熱的液體。低頭一看,指尖全是血!鏡子裡,她的頭皮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珠,順著髮絲往下淌,染紅了衣領。而那把桃木梳掉在地上,梳齒上的乾枯頭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鮮的、沾著血的髮絲,梳子的顏色也變得更加暗紅,像是吸飽了血。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金凝霜嚇得渾身發抖,連忙用紙巾擦拭頭皮,可那些血珠像是無窮無盡,越擦越多,頭皮的刺痛感也越來越強烈,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頭皮下鑽動、啃噬。

接下來的幾天,恐怖的事情接連發生。金凝霜每天早上醒來,都會發現自己的枕頭上沾滿了血,頭皮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頭髮也開始大把大把地脫落,脫落的髮絲根部,竟然帶著細小的肉塊和血痂。更讓她崩潰的是,每天夜裡,她都會被那“沙沙”的梳頭聲吵醒,睜開眼,總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她,用那把桃木梳一下一下地梳頭。

黑影的頭髮很長,乾枯如鐵絲,垂落在背後,隨著梳頭的動作輕輕晃動。金凝霜想要尖叫,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黑影梳頭。有時,黑影會突然停下動作,緩緩地轉過頭來——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眶深陷,眼球渾濁發黃,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漆黑的牙齒。而她的頭皮,像是被生生剝去了一層,血肉模糊,無數根頭髮從血肉裡硬生生鑽出來,還在不停地蠕動。

“幫我梳……梳到根……”黑影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用指甲刮擦木板發出的聲響,每說一個字,都有暗紅色的血沫從嘴角滴落。

金凝霜每次都會在極度的恐懼中昏過去,第二天醒來,頭皮的傷口就會加重,而那把桃木梳,總會幹乾淨淨地躺在梳妝檯上,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不敢再住在工作室裡,搬到了朋友家暫住,可那把桃木梳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總能出現在她身邊——有時在她的包裡,有時在枕頭底下,甚至有時會出現在她的梳妝鏡前。無論她怎麼丟棄,燒掉、砸爛、扔進河裡,第二天那把梳子都會完好無損地回到她身邊,顏色越來越暗紅,腥甜氣味也越來越濃烈。

絕望之下,金凝霜開始調查這把桃木梳的來歷。她根據寄件地址“城西舊宅”,找到了那棟荒廢已久的老房子。舊宅的門虛掩著,院子裡雜草叢生,牆角堆著殘破的傢俱,散發著腐朽的氣味。她走進正屋,裡面落滿灰塵,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女子畫像,畫像上的女子穿著清代的旗裝,眉眼清秀,手裡拿著一把桃木梳,正是她那把。

畫像下方,擺著一個小小的牌位,上面刻著“愛妻林氏婉娘之位”,落款是“夫張啟山”,年份是清光緒二十三年。金凝霜在牆角的一個木箱裡,找到了一本破舊的賬本,賬本的最後幾頁,記錄著林婉孃的死因。

原來,林婉娘是張啟山的第二任妻子,長得極為美麗,尤其是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深得張啟山喜愛。可後來,張啟山迷上了鴉片,家產敗盡,性情也變得暴戾無常。有一次,他毒癮發作,誤以為林婉娘藏了他的鴉片,便用剪刀瘋狂地剪她的頭髮,剪到興起,竟然用梳子的梳齒硬生生地刮她的頭皮,直到鮮血淋漓,林婉娘氣絕身亡。

張啟山害怕被人發現,便將林婉孃的屍體藏在了後院的枯井裡,而那把沾了血的桃木梳,也被一同扔了進去。可自那以後,張啟山每天夜裡都會聽到梳頭聲,看到林婉孃的鬼魂來找他梳頭,最後他在極度的恐懼中,用那把桃木梳劃破了自己的頭皮,流血而死,死前還在不停地念叨著“梳到根了……梳到根了……”

賬本的最後一頁,畫著一個詭異的符咒,旁邊寫著:“木梳染血,怨氣纏魂,需尋生人,梳頭噬血,直至魂歸,方能解脫。”

金凝霜看到這裡,渾身冰涼。原來,林婉孃的怨氣附在了桃木梳上,需要找到生人,用梳子不停地梳頭,吸乾生人的精血和魂魄,才能化解她的怨氣。而自己,就是被選中的那個人。

回到朋友家,金凝霜看著梳妝檯上的桃木梳,頭皮一陣一陣地發麻。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那天夜裡,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昏過去,而是強忍著恐懼,等著黑影的出現。

午夜時分,梳頭聲準時響起。黑影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她,乾枯的頭髮垂落在背後。金凝霜深吸一口氣,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黑影身邊。

“你要梳到根,對嗎?”金凝霜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平靜。

黑影緩緩轉過頭,血肉模糊的頭皮上,無數根頭髮在蠕動,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梳到根……血要幹……”

金凝霜拿起梳妝檯上的桃木梳,那梳子已經變得滾燙,像是燒紅的烙鐵。她顫抖著伸出手,將梳子插進黑影乾枯的頭髮裡,開始一下一下地梳頭。

梳齒劃過黑影的頭皮,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在刮擦腐爛的血肉。暗紅色的血液順著梳齒往下淌,滴落在梳妝檯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黑影發出滿足的呻吟,聲音不再嘶啞,反而變得輕柔起來。

金凝霜的頭皮越來越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精血正在被桃木梳吸走,頭髮大把大把地脫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頭皮。可她沒有停下,依舊不停地梳著,直到黑影的頭髮越來越有光澤,從乾枯的鐵絲變成了烏黑亮麗的長髮,而她的頭皮,已經血肉模糊,骨頭都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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