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五十九分，城市陷入沉睡，只有路燈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像一道道凝固的血跡。林辰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指尖劃過一臺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黑色收音機——機身上的烤漆已經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金屬，側面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手寫的“調頻99.9”早已模糊不清。
作為一名懸疑小說作者，他對這類充滿年代感的舊物有著天然的痴迷，總覺得每一道劃痕裡都藏著未被訴說的故事。此刻，他正為新小說的開篇發愁，便隨手將收音機調到了標籤上的頻率。
滋滋——
電流聲如同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尖銳得讓人耳膜發疼。林辰皺了皺眉，正準備關掉，一道沙啞到彷彿被砂紙打磨過的女聲突然從喇叭裡鑽了出來，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歡迎……來到《午夜迴響》……我是主持人……阿雅。”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不規則的雜音，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讓林辰後背莫名一涼。他看了眼手機，正好是午夜十二點整。這個時間，正規電臺早就停播了，難道是某個地下調頻？
“今晚……我們的特別聽眾……住在……梧桐巷17號，302室。”
林辰的心臟猛地一縮。梧桐巷17號302室，正是他現在的住址！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緊閉的窗戶，窗簾被夜風掀起一角，外面的黑暗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冷汗瞬間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你的書桌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冷咖啡……左邊第二個抽屜裡……有一把生鏽的水果刀……是你上週從樓下垃圾桶旁撿回來的，對嗎？”
女聲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進林辰的心裡。那把水果刀是他上週偶然發現的，覺得造型奇特，就帶回了家，這件事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他顫抖著拉開左邊第二個抽屜，那把刀刃上佈滿暗紅色鏽跡的水果刀果然靜靜躺在裡面，彷彿在無聲地獰笑。
“你一定……很想知道……這把刀的故事吧？”阿雅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了一些，卻也更加陰冷，“它的前主人……是一個叫張梅的女人……她就是用這把刀……剖開了自己丈夫的胸膛……然後……割下了他的舌頭……”
林辰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想關掉收音機，手指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張梅說……她的丈夫……總是說謊……所以要割掉他的舌頭……讓他永遠……不能再欺騙任何人。”阿雅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詭異的笑意，“而現在……這把刀……選中了你。”
“你在胡說什麼！”林辰終於嘶吼出聲，強行移開手指，猛地按下了關機鍵。
收音機瞬間安靜下來，房間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他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冷汗已經浸溼了後背的襯衫。剛才的一切，就像一場荒誕的噩夢。
他起身走到窗邊，用力拉上窗簾，又檢查了一遍門鎖，確認都已鎖好，這才稍微放下心來。也許只是巧合，也許是某個惡作劇愛好者透過某種方式查到了他的資訊。他這樣安慰自己，試圖驅散心中的恐懼。
回到書桌前，林辰再也沒有了寫作的興致。他拿起那把水果刀，看著上面的鏽跡，越看越覺得那暗紅色像是乾涸的血跡。他猛地將刀扔進垃圾桶，彷彿那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躺在床上，林辰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剛才阿雅的聲音總是在耳邊迴響，揮之不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只記得夢裡全是張牙舞爪的黑影和不斷流淌的鮮血。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尖銳的電流聲再次將他驚醒。
林辰猛地睜開眼，發現那臺已經被關掉的收音機竟然又自動開機了！滋滋的雜音中，阿雅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昨晚更加清晰，也更加陰森：
“你以為……關掉收音機……就能擺脫我嗎？”
林辰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起來，想要再次關掉收音機，卻發現收音機的開關像是被焊死了一樣，無論他怎麼按，都沒有任何反應。
“張梅的丈夫……死後……怨氣不散……附在了這把刀上……”阿雅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的力量，“而你……撿回了這把刀……就成了他的下一個目標。”
“不！我不要！”林辰瘋狂地嘶吼著，抓起身邊的檯燈，猛地砸向收音機。
砰的一聲，收音機被砸得粉碎，零件散落一地。但阿雅的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充斥著整個房間：
“太晚了……他已經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