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鯨船在葬神淵外的黑水河拋錨時,河水正泛著詭異的紫黑色,水面漂浮著層層疊疊的白霧,霧氣中隱約能看到巨大的黑影遊過,激起的浪濤帶著股鐵鏽般的腥氣。
“這霧不對勁。”阿璃將三塊令牌拼在一起,“噬界主”三字亮起的紅光在霧中竟被削弱了大半,“裡面有能吞噬靈力的東西。”
石三往水裡扔了塊燃燒的木柴,火焰剛接觸到白霧就“噗”地熄滅了,連火星都沒剩下。“邪門得很!這霧怕是比萬魔窟的屍氣還毒。”
凌塵望著迷霧籠罩的葬神淵入口,那裡的霧氣濃得像凝固的墨,連問心劍的金芒都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大醫師,您留在船上接應,我們三人進去即可。”
大醫師從藥箱裡取出三個瓷瓶:“這裡面是‘清神散’,能暫時護住心神,別被霧裡的幻象迷了。”他又遞過一包曬乾的“醒魂草”,“遇到危險就點燃,這草的煙能驅散低階魔氣。”
三人將清神散抹在太陽穴,踏著玄鐵打造的踏板登上岸。腳剛觸到岸邊的黑土,就覺一股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像是有無數冰冷的手指在抓撓。石三點燃醒魂草,青煙嫋嫋升起,周圍的白霧果然退開了些。
“走慢點,跟緊了。”凌塵握緊問心劍走在最前,劍身在霧中劃出淡淡的光軌,“這霧能讓人產生幻覺,千萬別亂看。”
剛走沒幾步,石三突然停下腳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左側的霧中:“我娘?娘,你怎麼在這?”他娘早逝,此刻霧中竟浮現出個模糊的婦人身影,正朝著他招手。
“別信!是幻象!”阿璃立刻用鎮魂玉的紅光拍向石三的額頭。石三一個激靈,婦人身影瞬間消散,他抹了把冷汗:“奶奶的,差點上當!”
繼續深入,霧中的幻象越來越逼真。有孩童哭泣著喊“救命”,有修士倒在地上痛苦掙扎,甚至還有噬界魔主的虛影在霧中獰笑,說要將他們的魂魄永遠困在葬神淵。
“閉氣凝神!”凌塵低喝一聲,將靈力注入問心劍,金芒暴漲,暫時衝散了周圍的幻象,“這些都是利用人心的弱點製造的,越怕什麼,就越會出現什麼。”
阿璃的鎮魂玉始終亮著紅光,玉中封存的魂魄似乎在與霧中的魔氣對抗,每當有幻象靠近,紅光就會輕輕震顫,將幻象震碎。“這些霧氣裡裹著無數破碎的魂念,是歷代死在這裡的人留下的。”她輕聲道,“他們不是故意害人,是被困得太久,想拉人作伴。”
穿過幻象最濃的區域,前方出現一座石橋,橋身由黑色的巨石砌成,欄杆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藤蔓上開著血紅色的小花,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這是‘鎖魂橋’。”石三認出了橋上的花紋,“我爹以前說過,過這種橋,得捨棄一樣最珍貴的東西當‘買路錢’,否則就會被橋底的惡鬼拖下去。”
話音剛落,橋底突然傳來無數冤魂的哀嚎,黑色的河水翻湧著,伸出無數只蒼白的手,像是要抓住過橋人的腳踝。
凌塵率先踏上石橋,剛走兩步,腳下的石板突然亮起,映出他師父臨終前的模樣。“塵兒,為了斬盡魔氣,值得嗎?”師父的聲音帶著嘆息,“放下劍,去過安穩日子吧。”
凌塵的腳步頓了頓,隨即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師父,您教我‘劍心即人心’,守護蒼生,就是我的道。”他握緊問心劍,毅然往前走,石板上的影像漸漸淡去。原來他最珍貴的,是師父的囑託,而這份囑託,恰恰是支撐他前行的力量,無法捨棄,也無需捨棄。
阿璃踏上石橋時,石板上映出的是玄清觀被屠時的慘狀,師姐妹們的鮮血染紅了她的道袍。“阿璃,為我們報仇啊!”師姐的聲音帶著血淚。阿璃閉上眼睛,輕聲道:“師姐,我會的,但我不會被仇恨困住。鎮魂,不僅是鎮住魔氣,也是鎮住自己的心。”她的腳步輕快了些,紅光在她身後留下淡淡的軌跡。
石三最後上橋,石板上竟映出望海鎮的景象,王嬸在賣燒餅,李叔在打鐵,孩子們舉著紙劍追逐打鬧。“留下吧,和我們一起過日子。”石三孃的聲音溫柔如水。石三眼眶一熱,卻猛地抹了把臉:“娘,等我斬了那魔主,就回來看您!現在還不行!”他大步流星地走過橋,石板上的影像笑著消散了。
三人在橋對岸匯合時,鎖魂橋突然劇烈搖晃,橋底的冤魂發出不甘的嘶吼,卻再也無法靠近。血紅色的小花紛紛凋謝,墨綠色的藤蔓也枯萎成灰。
“看來,真正的‘買路錢’,不是捨棄,是堅定。”阿璃望著消失的藤蔓,若有所思。
穿過鎖魂橋,霧氣漸漸稀薄,前方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中央矗立著根黑色的巨柱,柱身上纏繞著無數鎖鏈,鎖鏈的另一端,似乎連線著深淵。而祭壇周圍,站著數十個黑袍人,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黑袍上繡著金色的“噬界主”三字,正背對著他們,仰望巨柱。
“噬界魔主!”石三握緊彎刀,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黑袍人緩緩轉身,兜帽滑落,露出張與凌塵有幾分相似的臉,只是他的瞳孔是純黑色的,沒有絲毫神采。“終於來了,斬愁劍的繼承者。”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五百年了,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問心劍突然發出劇烈的震顫,劍身的金芒與巨柱的黑氣遙相呼應,彷彿在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凌塵盯著那張相似的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張臉,和他在先祖手記裡看到的凌驚塵畫像,幾乎一模一樣!
“你是誰?”凌塵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黑袍人輕笑一聲,指了指巨柱:“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根‘鎮魔柱’下,壓著真正的‘噬界本源’,而你,將是解開它的鑰匙。”
巨柱突然劇烈震動,黑氣如潮水般湧出,祭壇周圍的黑袍人紛紛跪倒在地,口中念著晦澀的咒語。葬神淵的迷霧徹底散去,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中傳來陣陣咆哮,彷彿有什麼恐怖的存在即將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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