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域的花海在星風中起伏,紫色的花瓣帶著清冽的香氣,漫進星艦的每個角落。梳雙辮的少女名叫“紫螢”,她引著守穗他們往花海深處走,腳下的花莖踩上去軟綿綿的,竟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在說悄悄話。
“這些花是‘記憶迭’。”紫螢摘下一朵半開的花,花瓣層層展開,露出裡面細密的紋路,“每片花瓣都藏著一段被遺忘的事。當年我們的祖先與巡星號的船員有過約定,要在這裡建一座‘緣香站’,讓迷迭香的氣息順著緣絲飄,提醒大家‘別忘了彼此’。”
她指著花海中央一塊巨大的花石,石面上刻著模糊的共生結,結的一半已被花瓣覆蓋,另一半卻像被硬生生鑿去:“後來星塵風暴來了,緣香站塌了,約定也被埋進了花土裡。記憶迭就開始替我們記著,每年花開時,都會把當年的約定哼成香風。”
守穗將星鐵柺杖放在花石旁,杖頭的星鐵與石上的共生結產生共鳴,石體突然震動,埋在土裡的另一半結竟慢慢浮現——上面刻著巡星號船員的簽名,還有一行小字:“迷迭香不散,約定就不算完。”
“是真的!”紫螢的眼睛亮起來,她蹲下身,撥開花瓣,露出下面的星鐵管道,“這是緣香站的舊管道,祖先說,只要有星途網的緣絲接上,迷迭香就能飄出迷迭域,讓所有聞過香氣的人,都記得這裡有個等他們的家。”
阿紫將麥種撒在花石周圍,麥種與記憶迭的根鬚纏在一起,長出的麥苗竟帶著淡淡的紫色:“這樣迷迭香的氣息就能附在麥葉上,我們走到哪,就把‘記得’帶到哪。”
銀紋除錯著星途網的對接裝置,當緣絲的光順著星鐵管道注入花石,整個迷迭域突然被紫色的香霧籠罩。記憶迭的花瓣紛紛張開,釋放出封存的記憶:巡星號的船員與紫螢的祖輩在花海中釀酒,酒裡泡著迷迭香;他們一起在花石旁刻下共生結,約定“來年此時,用新釀的酒慶緣香站落成”;最後一次告別時,船員們帶走了一瓶迷迭香酒,說“要讓萬藤臺的總穗也嚐嚐這香氣”。
“那瓶酒,或許就藏在萬藤臺的記憶穗裡。”守穗望著香霧中浮現的船員虛影,他們正舉著酒瓶對飲,笑聲與花香混在一起,“等我們回去,一定能找到。”
離開前,紫螢往星艦的艙裡搬了許多迷迭香的花籽:“這些籽能在任何星塵裡發芽,種在緣絲經過的地方,就能長出新的記憶迭,讓約定像藤蔓一樣,纏滿整個星途網。”
星艦駛離迷迭域時,紫色的香霧在身後織成條光帶,與星途網的緣絲相連。守穗望著舷窗外漸漸遠去的花海,月長石鏡裡的紫螢正對著他們揮手,手裡的迷迭花在星風中搖曳,像在說“常回來看看”。
艙內的回春藤新枝上,掛著串用記憶迭花瓣編的花環,香氣順著通風口瀰漫,與麥種的清香、月長石的冷香混在一起,像把這段旅程的味道,都封成了標本。
“下一站去哪?”阿紫摸著花環,花瓣上的紋路在光中流動,映出下一片未知的星塵。
守穗笑著晃了晃星圖儀,星塵再次聚散,顯出片閃爍的光點,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鑽:“星圖說,往‘碎鑽帶’去,那裡的星鑽能映出未被發現的緣,像藏在沙裡的珍珠,等著被拾起來。”
銀紋的手指在操控臺上輕點,星艦轉向新的航向。守穗忽然覺得,這“無定途”的妙處,就在於永遠不知道下一站會遇見什麼花、什麼人、什麼約定,卻始終相信,只要帶著緣光與初心,每一步踏出去,都會在星途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帶著香氣的腳印。
而那些散落在星海各處的記憶迭花瓣,終將隨著緣絲飄遠,讓每個聞到香氣的生靈都知道:
有些約定,藏在花裡,埋在土裡,記在心裡,從來不曾真的忘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