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阿鬼敲門進來,臉色有些怪異。
“琛哥,我剛才在嘗試分析觀測站資料裡關於港島‘深淵迴響’訊號的零星記錄時,無意中監聽到了一個非常微弱、但特徵相似的訊號片段,就在……我們目前停泊這片群島的東北方向,距離大概不超過二十海里。訊號很短暫,只出現了幾秒鐘就消失了,像是偶然洩露,或者……某種週期性脈衝的間隙。”
林琛眼神一凝。港島方向的迴響訊號,竟然在這裡也有感應?
“能確定具體來源嗎?”
“不能,訊號太弱太短了。但方向和距離大致能鎖定。那片區域海圖顯示有幾個稍大的、有居民或有廢棄設施的島嶼。”阿鬼調出電子海圖。
“讓阮船長派艘小艇,你和陳浩帶幾個人,帶上探測裝置,去那個方向大致海域偵查一下,不要靠太近,不要暴露。注意安全,有任何發現立刻回報,不要擅自行動。”林琛下達指令。如果這訊號與港島的異常有關,或許能提前發現一些線索。
“是!”阿鬼領命而去。
傍晚時分,外出交易補給的爛命華帶回了一些新鮮果蔬和幾條海魚,還有幾桶寶貴的柴油。同時,他也帶回了一個不太好的訊息:在跟一個老疍民交易時,對方無意中提到,最近這片海域不太平,除了常規的海警巡查加強外,似乎還有幾艘掛著外國旗、但行蹤鬼祟的“科考船”或“私人遊艇”在附近轉悠,不像正經來觀光的。
“會不會是‘基金會’的人?”爛命華猜測。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其他勢力。楊錦榮不會輕易放棄。”林琛沉思道,“讓大家提高警惕,夜間崗哨加倍。在我們和港島那邊聯絡上、制定好下一步計劃之前,儘量不要惹麻煩。”
夜色漸深,海灣內寂靜下來,只有海浪輕拍礁石和山林間的蟲鳴。船上大部分人都已休息,只有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視著海面。
林琛獨自坐在船長室裡,面前攤開著海圖,腦中梳理著紛亂的線索。身體的疲憊和眉心的隱痛如同跗骨之蛆,而莎蓮娜近幾日欲言又止、臉色蒼白的模樣也讓他心中不安。
就在他準備強迫自己休息片刻時,艙門被輕輕敲響。
莎蓮娜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燈光下,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眼圈也有些發紅。
“阿琛,喝點湯吧,你晚上都沒怎麼吃東西。”她將湯碗放在桌上,手指有些微微發抖。
林琛握住她的手,觸感冰涼。“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
莎蓮娜咬著嘴唇,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反握住林琛的手,貼在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聲音帶著哽咽和難以言喻的恐懼:
“阿琛……我……我可能……有了。”
林琛的身體猛地僵住,一時間,海圖的線條、紛亂的思緒、身體的痛楚,彷彿都離他遠去。只剩下手掌下,那微微溫熱的肌膚,和莎蓮娜顫抖的聲音。
新生命?在這個風雨飄搖、危機四伏的時刻?
喜悅尚未升起,便被更深沉、更冰冷的憂慮所淹沒。他體內的“蝕光”,這艘船的處境,港島的漩渦,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如何能保護一個脆弱的新生命?
他緩緩將莎蓮娜擁入懷中,感受著她無聲的顫抖,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沙啞的承諾:
“別怕……有我在。”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遠處的海面上,似乎有微弱的、不正常的粼光一閃而逝,如同深海巨獸偶爾翻動身體時,鱗片反射的月光。
更遠的地方,港島的霓虹徹夜不熄,而在那繁華之下,某些蟄伏的暗流,似乎也隨著“黑潮號”的悄然迴歸,開始加速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