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撤離、餘燼與新生的決意
咀嚼,吞嚥,伴隨著溼漉漉的粘稠聲響和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從破碎的實驗室門口傳來,又逐漸遠去。那頭被爛命華以身為餌、用狂暴的侵蝕能量引開的恐怖怪物,似乎正拖著它那龐大而汙穢的身軀,帶著“獵物”和尚未滿足的貪婪,緩緩退回到主排水管道更深、更黑暗的汙濁水域之中。
實驗室重歸死寂,只有柴油發電機苟延殘喘般的突突聲,分離儀螢幕黯淡的光芒,以及靜滯艙內陳浩微弱而平穩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機油、以及爛命華最後爆發時留下的、那種獨特的、混合了痛苦與毀滅的暗紅色能量殘燼氣息。
林琛緊緊抱著幾乎昏厥的莎蓮娜,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胸膛劇烈起伏。他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凍結的黑暗。爛命華最後那聲嘶吼,那決絕的眼神,那徹底被暗紅吞噬的身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深處。又一個兄弟,用最慘烈的方式,倒在了這條佈滿荊棘與黑暗的路上。
阮文雄癱坐在靜滯艙旁,這個飽經風浪的老海狼,此刻也紅了眼眶,死死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阿雅捂著嘴,無聲地流淚,身體不住顫抖。阿鬼則死死盯著分離儀的螢幕,上面還殘留著爛命華手臂能量爆發時的恐怖波形,以及一行刺目的警告:“高濃度深淵蝕變能量爆發……宿主生命訊號……消失……”
沒有時間哀悼。悲傷是奢侈品,他們不配擁有。
林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的腥甜和胸中翻騰的殺意與悲愴。胸口的“精神穩定器”搏動得異常急促,彷彿也在哀鳴。他將莎蓮娜輕輕交給阿雅,沉聲道:“檢查裝置,清點人員,準備撤離。”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阮文雄猛地抹了把臉,站起身:“發電機還能撐一會兒,但廢氣越來越濃了。靜滯艙電量顯示穩定,浩子狀態……平穩,甚至比進去前好一些。”
阿鬼也迅速調整狀態:“分離儀記錄了爛命華……手臂能量爆發的完整資料和與怪物能量互動的部分資訊,非常有價值。另外,我在金屬櫃最底層,找到一個密封的應急箱,裡面有……”他開啟一個金屬小箱,裡面是幾支標註著複雜符號的注射器和兩小塊暗沉無光、但感覺質地奇特的黑色晶體,“……三支‘強效能量穩定劑(實驗型)’和兩塊‘惰效能量結晶體(消耗品)’。根據日誌,穩定劑可以短時間內大幅提升秩序側能量的活性與穩定性,結晶體可以為類似靜滯艙或分離儀這樣的裝置提供一次性的、溫和的能量補充。”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林琛立刻拿起一支穩定劑和一塊結晶體。穩定劑或許能在關鍵時刻壓制“蝕光”或補充消耗,結晶體則可能給近乎枯竭的靜滯之核帶來一絲生機,或者為接下來的行動提供能源。
“收好,關鍵時候用。”林琛將東西交給阿鬼保管,然後看向那個被怪物撞毀的門口。門外一片狼藉,汙水泥漿和破碎的組織濺得到處都是,巨大的拖行痕跡延伸向黑暗深處。“怪物暫時退了,但不知道會不會回來,或者引來別的什麼東西。這裡不能久留。”
“我們從哪裡走?”阮文雄問。原路返回廢棄船塢已經不可能。
林琛的目光投向實驗室另一端,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被管道和裝置遮擋的通風管道口,直徑不大,但似乎有微弱的氣流。“那裡。阿鬼,看看有沒有可能。”
阿鬼爬過去檢查:“是舊通風系統的主管道之一,口徑勉強能過人,但裡面情況未知。不過氣流方向是向上的,可能通向地面某處。”
向上,就意味著可能脫離這噩夢般的地下世界。
“就是它了。”林琛決斷,“阮船長,你和阿鬼先探路,確定前面一段安全。阿雅,你照顧莎蓮娜跟在我後面。我帶上浩子的靜滯艙。”靜滯艙底部有輪子,雖然笨重,但在這種管道里拖行比抬著容易。
“琛哥,靜滯艙不能斷電,移動可能會影響效果……”阿鬼擔憂道。
“用結晶體,給靜滯艙的備用電源單元緊急充能,確保移動過程中維生場穩定。”林琛命令道,“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阿鬼立刻照做,將一塊黑色結晶體接入靜滯艙側面一個隱蔽的介面。一陣微弱的能量流動後,靜滯艙內部的光芒穩定下來,獨立電源指示燈亮起。
準備工作迅速完成。阮文雄和阿鬼率先鑽入通風管道,林琛將繩索系在靜滯艙上,另一端綁在自己腰間,拖著這個沉重的“棺材”,緊隨其後。阿雅攙扶著幾乎走不動路的莎蓮娜,咬牙跟上。
通風管道內比想象中更加狹窄、骯髒,積滿了厚厚的、混合著鐵鏽和不明汙物的灰塵。每前進一米都異常艱難。林琛拖著靜滯艙,肺部火辣辣地痛,腰間的繩索幾乎要勒進肉裡。但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出去!帶他們出去!
莎蓮娜的狀況令人揪心。極度的驚嚇、疲憊、惡劣的環境,讓她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僅靠阿雅和求生的本能支撐著移動。林琛不時回頭,看到她蒼白如紙的臉和緊閉的雙眼,心如刀絞。
不知在黑暗中爬行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阮文雄壓抑的歡呼:“看到光了!前面有格柵!外面……好像是地下車庫!”
希望如同強心劑,注入每個人疲憊的身體。他們用盡最後力氣,朝著那點微光挪動。
終於,抵達管道盡頭。鏽蝕的鐵格柵外,是一個堆滿廢棄雜物、佈滿蛛網、但確實屬於人類建築的地下空間!空氣雖然依舊渾濁,卻不再是地下排水系統那種令人窒息的惡臭。
阮文雄和阿鬼合力撬開格柵,眾人依次爬出,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著氣,恍如隔世。
這裡似乎是一個老舊工廠或倉庫的地下備用車庫,早已廢棄。透過破損的天窗,能看到外面已經是深夜,微弱的星光和遠處城市的霓虹反光灑落進來。
。了全安時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