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接過,就著阿鬼裝置螢幕的微光閱讀。
“第一,和興盛內部矛盾表面化了。昌叔和‘超叔’在總堂會議上公開爭執,起因是關於之前收回的地盤和生意如何分配。昌叔想拿出一部分安撫底下堂口,但‘超叔’一派堅決反對,認為應該集中資源應對東星的蠶食。會上不歡而散,底下已經有小規模衝突的苗頭。”
內亂加劇。這對林琛來說,既是風險,也可能有機可乘。
“第二,東星那邊,‘笑面虎’司徒浩南今天高調出席了某個慈善晚宴,和政府官員、商界名流談笑風生,一副洗白上岸的架勢。但鷂子從特殊渠道得知,東星最近暗中接收了一批來歷不明的‘硬貨’(軍火),還在悄悄招募一些有特殊背景的‘人才’,包括從東南亞請來的幾個據說很能打的拳手,還有一個……行蹤詭秘、被稱為‘巫醫’的老頭子。”
“巫醫”?林琛立刻聯想到爛命華手臂上的傷和龜背嶼的實驗體。
“第三,”阿鬼語氣凝重,“O記黃志誠今天下午帶隊突擊檢查了九龍西幾個碼頭倉庫,據說抓了幾個走私販子,查獲了一批違禁品。行動本身沒什麼特別,但鷂子注意到,黃志誠離開時,臉色非常難看,還和手下發了一大通火,好像要找的東西沒找到。另外,保安部的人,今天也出現在了西九龍警署,但很快又離開了,目的不明。”
警方和保安部都在活動,目標可能都是自己,或者與“異常”相關的事件。
“第四,”阿鬼調出一張模糊的照片,像是用長焦偷拍的,“鷂子的人拍到,今天傍晚,有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轎車,進入了半山區一棟戒備森嚴的別墅。別墅的主人很神秘,但鷂子查到,那輛車屬於某個歐洲小國駐港的商務機構,而這個機構……近年來與多家跨國醫藥和生物科技公司有密切往來,背景複雜。”
歐洲機構?生物科技?林琛腦中立刻浮現出龜背嶼那些穿著防護服的身影和精密的儀器。
所有線索的箭頭,似乎都隱隱指向港島,指向這片九龍西的廢墟之下,他們這個臨時藏身之所的周圍。
“另外,”阿鬼指了指自己螢幕上另一個不斷跳動著複雜波形的視窗,“今天下午,我監測到三次非常短暫的、高強度的定向能量脈衝,源頭就在港島市區內,具體位置無法鎖定,但脈衝特徵……與我們在龜背嶼監測到的‘模擬蝕光爆發’有30%左右的相似度,但更‘溫和’,更像是……某種‘探測’或者‘校準’訊號。”
有人在港島市區內,繼續進行著類似的“源力”實驗或探測!
林琛感到眉心一陣隱痛,“蝕光”似乎對這些同源或相似的波動產生了感應。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不適。
“繼續監控,特別是我們這片區域。另外,讓阮船長明天一早,跟老梁出去一趟,除了採購必需品,重點打聽兩件事:第一,九龍西這邊,有沒有什麼‘怪人’或者‘能治怪病’的赤腳醫生;第二,最近有沒有生面孔在附近打聽‘舊船塢’或者‘南洋回來的人’。”
“明白。”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緩緩灌入廢棄的船塢。僅有的一點燈光被嚴格遮蔽,整個空間沉入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之中,只有遠處入口處霧牆的微弱反光,和水面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物體落水的輕響。
在臨時佈置的“臥室”裡,莎蓮娜在藥物和阿雅的安撫下,終於沉沉睡去,但睡夢中依舊不時驚悸。林琛坐在她旁邊,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感受著那份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悸動,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溫柔與刺痛。
他走到破舊的窗前,望著外面吞噬一切的黑暗。遠處,港島的霓虹燈光穿透霧氣,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模糊而永恆的光暈,彷彿一頭沉睡巨獸心臟的微弱搏動。
那裡有他的過去,有他的敵人,有未解的謎團,也有……唯一的希望。
胸口的精神穩定器,傳來穩定卻日漸微弱的搏動,如同倒計時的秒針。
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儘快行動起來,在這個熟悉的、卻又危機四伏的江湖,找到立足之地,獲取力量,解決隱患,保護所愛。
黑暗中,他的眼神,如同兩點寒星,穿透破敗的窗欞,望向那片璀璨而危險的燈火海洋。
歸港的第一夜,在壓抑的寂靜與無聲的謀劃中,悄然流逝。
而船塢深處,那渾濁發綠的水面之下,某個沉沒了數十年的鏽蝕船艙內,一點微弱的、絕非自然形成的暗紅色幽光,如同沉睡的眼瞼,極其緩慢地……顫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