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榮抬手,制止了還想說什麼的趙鐵柱。他深深地看著林琛,彷彿在重新評估這個年輕人的決心和魄力。
“陳浩可以下去。”楊錦榮最終緩緩說道,“但他必須接受基礎的深潛裝置操作和應急流程培訓,並且在深潛器內,必須無條件服從趙隊長的戰術指令——除非該指令明顯危害到你或他的生命安全。這是底線。”
“可以。”林琛點頭,“陳浩會遵守必要的行動紀律。”
“至於‘黑潮號’……”楊錦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獨立的緊急通訊頻道,我可以授權開通一個加密頻段,金鑰由你們掌握。但通訊內容需要我方監控,以確保不會洩露行動核心機密。安全的撤離路線……在行動成功、節點被穩定之前,這片海域都處於高度危險和監控之下,沒有絕對安全的路線。但我可以承諾,只要‘黑潮號’不主動攻擊或洩露我方位置,在行動期間,我方不會對‘黑潮號’採取任何敵對行動,並在能力範圍內,提供必要的警戒掩護。行動結束後,無論成敗,我們會指引你們前往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錨地。”
這個承諾依然有所保留,但比之前的態度軟化了許多。林琛知道,這恐怕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大限度了。
“我需要書面的、帶有你們機構標識和能量簽名的協議備忘錄。”林琛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楊錦榮似乎笑了笑,很淡:“可以。歐陽博士,準備一份簡要的行動合作備忘錄,涵蓋剛才達成的共識要點。”
“是。”歐陽博士起身,走到旁邊的終端操作起來。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談談具體的行動方案,以及……”楊錦榮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需要如何啟用和引導你體內的那個‘箱子’。歐陽博士初步分析認為,單純的接近和共鳴可能不夠,需要某種特定的‘鑰匙’或者‘儀式’,才能安全地開啟它,並與節點建立可控連線。關於這一點,林琛,你有什麼頭緒嗎?”
話題終於回到了最核心也最神秘的部分。林琛心中一凜,他知道,關於金屬箱的秘密,終究是無法完全隱藏了。
“那個箱子……我得到它時,它就是封閉的。系統沒有給出開啟方法。”林琛半真半假地回答,“但我能感覺到,它內部封存的力量非常狂暴,並且對秩序之力和‘蝕光’都有反應。靠近節點時,它的躁動會加劇。或許,節點的力場本身就是‘鑰匙’的一部分?”
歐陽博士一邊操作終端,一邊插話道:“很有可能。根據能量同頻共振原理,外部的強大同源力場,可以激發內部被封存物體的活性,甚至引導其釋放方向。但難點在於控制釋放的‘量’和‘方向’。我們需要一個精密的引導裝置,或者……一個足夠堅韌的‘閥門’和‘導管’。”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琛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林琛就是那個“閥門”和“導管”。
“我會盡力控制。”林琛沉聲道,“但你們必須提供即時的能量監測和調控支援。”
“這是自然。”歐陽博士點頭,“‘深淵漫步者’上配備了最先進的‘源’力感應與微調陣列。我們會嘗試在外部輔助你建立穩定的能量通道。”
這時,阿鬼突然開口:“楊先生,歐陽博士,在討論具體技術細節之前,我能否先看一下深潛器的部分非核心引數和節點的最新能量分佈圖?這有助於我們進行更有效的協同準備。”
楊錦榮看了阿鬼一眼,點了點頭:“可以。趙隊長,你帶這位阿鬼先生去技術簡報室,調閱一級許可權內的相關資料。歐陽博士,備忘錄完成後,也拿過去。”
趙鐵柱面無表情地起身,對阿鬼做了個“請”的手勢。阿鬼看了林琛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後,提起裝置箱跟了上去。
簡報室裡只剩下林琛、陳浩、楊錦榮和正在擬定備忘錄的歐陽博士。
楊錦榮忽然用一種更低沉、更直接的語氣說道:“林琛,拋開那些協議和條件,我最後問你一次。下到那個深度,面對那個即將甦醒的東西,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活著回來?或者說,你有多大的決心,即使回不來,也要完成該做的事?”
林琛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
“我不知道把握有多大。”他坦然道,“但我知道,有些路,避不開。海底的東西,和我體內的麻煩,總得解決。至於決心……”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陳浩,想起“黑潮號”上的眾人,“我不會輕易送死,但到了必須選擇的時候,我知道該站在哪邊。”
楊錦榮凝視他良久,緩緩點頭。
“很好。準備接受基礎培訓吧。二十四小時後,無論天氣如何,‘深淵漫步者’必須下潛。”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在離開前,腳步頓了頓,留下一句近乎耳語、卻又清晰無比的話:
“小心那個箱子。它封存的,可能不只是‘力量’。”
門關上,冰冷的簡報室內,只剩下林琛和陳浩,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彷彿來自深淵的、越發清晰的低沉嗡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