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老者還分心指揮著阮文雄用熱水調配一種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藥液,給嬰兒擦拭身體,並用一個自制的、簡陋的保溫箱(其實就是鋪了熱水袋和棉布的紙箱)將嬰兒安置進去,又用一根細小的軟管連線到一個氧氣袋(不知道他從哪裡翻出來的),給嬰兒進行輔助給氧。
大約半小時後,老者終於停下了手。莎蓮娜身下的出血明顯減少了,雖然依舊虛弱,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嬰兒在保溫箱裡,臉色似乎也稍微好轉了一點點,呼吸雖然仍弱,但不再有那種瀕死的斷續。
“暫時死不了。”老者脫下手套,扔進一個汙物桶,在水龍頭下草草洗了洗手,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布擦乾,然後轉向林琛,“現在,談代價。”
林琛從懷裡掏出從肥狗那裡得來的、所剩不多的港幣,還有幾件隨身帶著的值點錢的小東西(比如一塊舊手錶),放在旁邊的器械臺上。“這些,夠嗎?”
老者看都沒看那些錢物,目光卻落在了林琛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林琛的眉心,以及……他進來後就一直放在門口陰影裡的移動維生單元上。
“錢,我不缺。”老者沙啞地說,眼神里閃爍著某種奇異的光芒,“我要的,是‘資訊’,和‘樣本’。”
林琛心中一凜:“什麼資訊?什麼樣本?”
“第一,你們身上,為什麼會有‘蝕’的味道?還有那截木頭(他指了指陰沉木),那種‘封存’的‘場’……你們從哪兒弄來的?接觸過什麼人?第二,”老者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貪婪,“那個昏迷的人(他指向陳浩),他體內的能量紊亂很特殊,我需要他的血液和組織樣本,還有……你,”他盯著林琛的眉心,“我需要你‘種子’活躍時的能量波動資料。”
他果然不是普通醫生!他不僅看出了“蝕光”和陰沉木,還對陳浩的“歸墟之力”感興趣!
“如果我們不給呢?”阮文雄的手按在了槍柄上,聲音冰冷。
老者嗤笑一聲,指了指手術檯上剛剛止血的莎蓮娜和保溫箱裡的嬰兒:“那他們,還有外面那個靠鬼東西吊命的,就自求多福吧。我這裡的東西,可不僅僅是救人。”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浸泡著不明標本的瓶子,意思不言而喻。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林琛沉默著。對方顯然對超自然領域有極深的瞭解,甚至可能本身就是這個圈子裡的邊緣人。給出資訊和樣本,等於暴露他們的底細和弱點,後患無窮。但不給,莎蓮娜、嬰兒、陳浩可能立刻就有危險。
“資訊可以給一部分,樣本……只能給極少量的血液,而且必須在你的監視下抽取,確保安全。能量波動資料,不可能。”林琛緩緩開口,試圖談判,“作為交換,你不僅要確保他們三人暫時安全,還需要提供一些基礎的藥物和醫療指導,並且……告訴我們,剛才帶我們來那個人,是誰?”
老者眯起眼睛,似乎在權衡。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可以。資訊我要聽詳細的,關於木頭和你們接觸過的人。血液樣本,200毫升,現在抽。至於那個人……”他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一個喜歡在‘淨界’和‘基金會’夾縫裡找樂子的瘋子罷了,自稱‘渡客’,真名沒人知道。他帶你們來,多半是覺得你們能給他找點‘樂子’,或者……你們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
渡客?又是一個神秘人物。
交易達成。林琛簡單講述了陰沉木的來源(龜背嶼沉船關聯、肥狗、財叔),以及他們被“淨界清道夫”追擊的情況,隱去了楊錦榮和契約等關鍵資訊。老者聽得仔細,不時追問細節,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接著,在阿鬼緊張萬分的監視下,老者從陳浩身上抽取了200毫升血液,小心地分裝進幾個特製的冷藏管中。抽取過程中,陳浩的生命體徵有輕微波動,但未出現險情。
老者拿到血液,如獲至寶,小心地收進一個低溫冷藏箱。然後,他履行承諾,給了林琛一些抗生素、止血藥、營養劑和嬰兒用的藥物,並簡單交代了後續護理的要點。
“這裡你們不能久留。”老者最後說道,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漠,“‘渡客’那傢伙把你們引過來,說不定尾巴也跟著來了。天亮之前,帶著你們的人離開。往西走,穿過棚戶區,那邊有個廢棄的屠宰場冷庫,暫時還能擋風,也沒人管。以後……別再來找我。”
他下了逐客令。
林琛等人沒有再說什麼,小心地將莎蓮娜(依舊昏迷)和嬰兒重新安頓好,帶上移動單元和有限的藥物補給,默默地退出了這間充滿詭異氣息的地下診所。
走出福安公寓,天色依舊漆黑,但東方天際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灰白。
他們按照老者的指示,朝著西邊的棚戶區深處走去。每個人都疲憊不堪,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從絕境中掙扎出來的、冰冷的清醒。
代價已經付出,資訊已經洩露。
而那個神秘的“渡客”,以及隱藏在黑暗中的“淨界”、“基金會”,還有剛剛交易過的詭異老醫生……都像一張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朝著他們緩緩收緊。
但至少,此刻,他們還活著,還在移動。
黑暗的巷道,彷彿沒有盡頭。而新的藏身點——廢棄屠宰場冷庫,又會是怎樣的景象?
。續繼在還,戲遊的存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