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餘燼微光、抉擇與冰冷的手術檯
警燈的紅藍光芒，在漸次濃重的碼頭夜幕中無聲地旋轉、切割，如同這荒蕪之地突兀長出的、冰冷而詭異的金屬花朵。引擎熄滅後的寂靜，比剛才的爆炸、槍聲、警笛更加令人心悸。警察和便衣探員們持槍的手依然穩定，眼神卻充滿了困惑與警惕，小心翼翼地搜尋著這片只剩下打鬥痕跡、焦黑彈坑、以及幾個蜷縮在破舊塔吊控制室裡的倖存者的廢墟。
空氣裡殘留著能量武器特有的臭氧味、血腥味、以及基金會小隊噴灑的、用於消除痕跡的化學氣霧那刺鼻的氣味。
阿鬼抱著裝有“靈瞳I型”模組的揹包，背靠著冰冷鏽蝕的鋼板，透過控制室破口的縫隙，看著外面那些穿著不同制服的身影。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鳴尚未完全消退，視野邊緣還殘留著震撼彈爆發的光斑。琛哥最後那個手勢，那張沾滿血汙卻異常平靜的臉，以及被注射後軟倒、像貨物一樣被迅速抬走的身影，如同燒紅的烙鐵，一遍遍燙灼著他的神經。
“唔……”旁邊，阮文雄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嗚咽。他肩膀的傷口在剛才的奔逃和緊張中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簡陋的包紮，臉色慘白如紙，但一雙眼睛卻赤紅如血，死死盯著基金會車輛消失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彷彿要將那些黑衣人連同車輛一起嚼碎。
阿雅蜷縮在角落，緊緊抱著被嚇哭後終於累極睡去的嬰兒，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臉上淚水未乾。擔架上，莎蓮娜依舊昏迷，呼吸微弱。維生單元裡的陳浩，資料平穩得近乎詭異，彷彿外界的生死搏殺與他毫無關係。
完了嗎？琛哥被抓走了，被那個聽起來就無比可怕的“基金會”帶走了。他們這群傷痕累累、失去主心骨的人，接下來該怎麼辦？老鼠明？商人？那些聽起來就風險極高的交易和情報，現在還有意義嗎？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蔓延上來，試圖將所有人吞噬。
“裡面的人！雙手放在看得見的地方！慢慢走出來！”控制室外，傳來警察透過擴音器發出的、帶著戒備的喊話聲，打破了死寂。
阿鬼猛地一顫，從近乎麻木的狀態中驚醒。他看了一眼懷裡的揹包，那冰冷的“靈瞳I型”模組硌著他的胸口。不能放棄！琛哥用自己換來的東西，還有他最後指向揹包和腰間的手勢……
腰間？阿鬼忽然想起，林琛之前從機甲殘骸上粗暴扯下了一個閃爍著微光的立方體模組，塞進了揹包側袋！他連忙摸索，果然掏出了那個約莫拳頭大小、表面有幾處破損、但內部仍有極其微弱藍光流轉的金屬方塊。這可能是某種能源核心或資料模組？還有，林琛身上應該還有那兩塊融合的“淨界碑”碎片……但現在都被基金會帶走了。
除了這些，他們還有什麼？重傷員，一個嬰兒，一個昏迷的女人，一個被困在維生單元裡的兄弟，以及……從“商人”那裡得到的“通用物資兌換券”和關於“穿山甲”的情報。
籌碼少得可憐，但並非一無所有。
阿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技術型人員，習慣於在資料和邏輯中尋找出路。現在，情況雖然惡劣到極點，但並非絕無轉機。
第一，警方介入。雖然可能是巧合，但至少他們現在處於相對“合法”勢力的視線內，基金會短時間內不太可能再次公然來襲。這給了他們喘息和思考的時間。
第二，交易物品在手。“靈瞳I型”模組是“商人”明確要的東西，可以用來換取救治莎蓮娜的資源，甚至可能作為談判救回琛哥的籌碼？雖然希望渺茫。
第三，情報。他們知道“商人”和“穿山甲”的存在，知道“夜梟”酒吧的位置和接頭方式。這些是潛在的聯絡渠道和情報來源。
第四，林琛的犧牲並非全無價值。他吸引了基金會的主要注意力，對方可能認為最大的“異常源”已被控制，對他們這幾個“殘黨”的追捕力度或許會下降。
必須利用這些，儘快行動！
“阿雄，別衝動。”阿鬼按住想要掙扎起身的阮文雄，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絲罕見的強硬，“琛哥拼了命給我們爭取的機會，不能浪費。外面是警察，不是基金會。先跟他們走，至少能得到基礎的醫療。其他的，我們慢慢想辦法。”
阮文雄赤紅的眼睛瞪著阿鬼，胸膛劇烈起伏，但看著阿鬼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斷，以及旁邊阿雅懷中熟睡的嬰兒，他最終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般，頹然靠回牆壁，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救琛哥……一定要救他……”
“我知道。”阿鬼重重點頭，然後將揹包和那個機甲模組小心地藏在控制室最裡面一堆破爛帆布下，只將“商人”給的那張“通用物資兌換券”和幾粒剩下的藥片揣進口袋。“我們先出去，應付警察。”
他們互相攙扶著，帶著擔架和維生單元，緩慢地、艱難地走出了塔吊控制室，暴露在警方的燈光和槍口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在混亂、詢問、簡單救治和轉移中度過的。
警方（主要是西環尾警署和隨後趕到的O記探員）對這群出現在碼頭爆炸現場、身份不明、傷痕累累還帶著奇怪醫療裝置的人充滿了疑問。爆炸原因初步勘查指向地下廢棄設施（B-7站點）的能量洩露或老舊裝置故障，但現場明顯的打鬥痕跡、能量武器殘留，以及阿鬼等人含糊其辭、只說是躲避仇家追殺誤入此地的說法，讓警方疑竇叢生。
然而，阿鬼等人身上的傷是實打實的，莎蓮娜和阿雅的狀態也確實需要緊急醫療。在初步排除了他們與近期重大罪案的直接關聯後（警方資料庫裡沒有他們的匹配記錄），考慮到現場沒有發現其他可疑人員或屍體，警方暫時將他們列為“爆炸事故波及者及疑似黑社會仇殺相關受害人”，安排救護車將他們送往最近的公立醫院——瑪麗醫院，並進行隔離監護和問詢。
對阿鬼來說，這暫時是安全的。醫院有基本的秩序和監控，基金會再囂張，也很難在警方眼皮底下大規模行動。他們得到了初步的傷口處理（阮文雄的肩膀被重新縫合包紮，阿雅的肋骨骨裂被確認並固定），莎蓮娜被轉入觀察室，陳浩的維生單元也接上了醫院的備用電源。
但危機並未解除。警方的問詢會越來越深入，他們的假身份經不起推敲。更重要的是，莎蓮娜需要更好的治療，陳浩的問題遠未解決，而琛哥還在基金會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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