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公主的意思,此事可要查下去?”扶搖問。
“再派人去各處的賑濟點看看,是否都是這般情況。”謝清予轉身時眼中已有了決意:“此事不可能僅有你我知曉,其他人怕是要麼不想管,要麼不敢管,背後牽扯必然不小,得小心行事。”
要將如此多的良民落為奴籍,僅憑一個小小的戶曹絕無可能做到。
“光是人證不夠。”扶搖呻吟道:“還得拿到更多的身契,明日我再去牙行探探。”
謝清予點頭:“擄掠青壯或許是為奴役,但連孩童都不放過……”
她沒說完,但兩人心照不宣。
要麼淪為富貴人家作為玩物,要麼被倒賣出去。
而世家大族一樹繁花下的陰私又何止這些。
……
次日,謝清予帶著紫蘇親自去了城郊施粥。
北風呼嘯,簡陋的窩棚在風中搖搖欲墜,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民捧著破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仔細看去,隊伍中多是白髮老嫗和瘦弱的婦人,偶爾有幾個半大孩子也都面黃肌瘦,少有青壯。
“大娘,您是從哪裡來的,家中其他人呢?”紫蘇輕聲詢問一位老婦人。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慌,她連連搖頭,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紫蘇正要再問,老婦人卻突然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貴人饒命.……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謝清予嘆了口氣,上前扶起老人,觸手卻只摸到一把骨頭,她心中一酸,親手舀了一勺稠稠熱粥倒進老人碗裡。
老婦人呆滯地望著手中的破碗,突然老淚縱橫。
而紫蘇一連問了數人,大都如此。
想來此前必是受過威脅,恐嚇,這才不敢輕易吐露。
正待還要再問之時,幾個身著公服的衙役走了過來將流民驅散:“都滾開,衝撞了貴人要你們的腦袋。”
本還有些猶豫的流民立馬作鳥獸散,謝清予身邊頓時空了一大片。
眼見是問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了,回府的馬車上,謝清予一直沉默不語。
而直到掌燈時分,扶搖才帶著一身寒氣回來,他嘴唇凍得發白,卻顧不上取暖,徑直來到謝清予的書房:“我去幾處人牙,最近確實有大量的‘新奴’,價格比往常低了兩成。”
謝清予親手倒了一杯熱茶給他:“價格下跌是因為供給突然增加...看來被強擄為奴的百姓數量比我們想象得更多。”
“最麻煩的是這些奴籍文書均有官府底案。”扶搖抿了一口,神色凝重道:“查起來就更難了。”
謝清予明白他的意思,他們不僅要找到被擄掠之人的身契,還要查出其名下的田產資訊的變更時間,其中涉及的就不只是戶籍了。
身契或許能從人牙子那裡想辦法,但田產變更記錄都封存在各級官衙中,哪怕謝清予貴為公主也無權調閱。
反言之,而能同時操縱戶籍與田產變更的,必是手眼通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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