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暫且不論,單論崔顥的才幹與那回救駕之功,若沒有“駙馬”這層身份拘著,憑其本事,前程或許不止於此。
這般人才,謝謖名正言順地用他,她自當支援。
按下思緒,她含笑寬慰:“皇姐安心,崔駙馬此番升遷,是陛下明旨嘉獎,酬其功勳,無人可置喙。”
得了這句話,謝涔音眼底那點隱憂終於散去,真心為崔顥歡喜起來。
雖說他是家中次子,尚主之時便已明白要遠離權樞,可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若一身才學武藝不得報效家國、施展抱負,終究是憾事。
如今能得此機遇,已是意外之喜。
想到此處,她忽然輕輕碰了碰謝清予的肩:“阿予,你如今貴為長公主,當真不願正經擇一位駙馬麼?”
在她看來,駙馬與面首終究不同。
前者是相伴一生的良人,後者……至多是慰藉寂寥的消遣。
謝清予淺呷一口茶,抬眸衝她挑眉:“男人的用處,在床上並無二致,何苦用一紙婚書綁住彼此,徒添麻煩?”
謝涔音被她這孟浪之言說得頰生紅暈,嗔怪地瞪她一眼,一時接不上話。
謝清予卻忽生興致,湊到她耳畔,嗓音含笑低柔:“皇姐,我送你的那件‘小禮物’,可還……稱心?”
謝涔音驀地想起某個夜晚,崔顥被她半哄半迫戴上那串精巧珠鏈的模樣….….臉頰瞬間如打翻了胭脂盒,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你這丫頭!越發沒個正形了!”她羞得抬手欲打。
暖房裡漾開一陣輕快嬉鬧聲。
直至窗外日影西斜,謝涔音方起身告辭。
……
晚膳後,謝清予歪在寢殿軟榻上,執筆蘸了胭脂色,在宣紙上勾勾畫畫,唇角忽揚忽抑,筆下不知描摹著何般景緻。
紫蘇輕輕撩起珠簾:“公主,溫公子求見。”
謝清予筆鋒稍頓,並未抬眼:“請。”
紫蘇應聲退下,目光悄悄掃過一旁緊閉的窗欞——那位今日倒是沉得住氣。
須臾,腳步聲輕輕響起,停在珠簾之外。
溫轍依舊一身月白素袍,墨髮半束,手捧一隻扁長錦盒,躬身行禮:“殿下。”
“是要我出去迎你麼?”她擱下筆,抬眼望去。
溫轍耳尖微紅,撩簾而入,行至榻邊卻垂眸不敢直視:“殿下,臣近日翻閱太醫院前朝孤本,又託師兄尋訪民間醫者,偶得南疆流傳的一卷殘篇,其中提及‘相思引’之毒,雖未載解法,卻詳述其藥性相剋之理。”
他將錦盒置於案上,開啟露出幾冊古舊醫書與一疊字跡工整的札記:“此毒性陰燥熾烈,或可以至寒至靜之藥材為引,佐以清心守神之劑,緩其……緩其……”
謝清予輕吹指尖拈著的宣紙,眸中流光微轉:“溫大人……怎麼不說了?”
溫轍耳廓已紅透,連頸側亦浮起薄緋,慌忙移開落在那畫作上的視線:“這些是……是臣整理的藥性相剋表與斟酌過的方子,若殿下允准,臣可先配少量,由……由近身之人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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