禫祭方過,朝堂之上風雲驟緊。
一道染著邊關塵血的加急軍報,終於斬斷了關於“是否馳援”、“如何馳援”的虛浮爭論——西戎增兵了。
御座之上,少年天子的眉宇間凝著寒霜,冷厲的目光緩緩刮過丹墀下每一張面孔。
殿內靜得能聽見呼吸凝滯的聲響。
“隴西將士浴血,是為守我大周國門,若因廟堂私心、無謂爭執,貽誤軍機,致使邊關崩陷,黎民倒懸……”
他聲音低沉,唇角甚至向上彎起:“哪位愛卿願以闔族性命,來謝此罪?”
死寂之中,無人敢應。
翌日,詔令明發。
擢響水大營主將曾武為昭毅將軍,即日率五萬精銳,並調周邊衛所三萬駐軍,星夜疾馳,馳援倉都。
另,遣潛衛副統領秦琰為欽命特使,持天子劍及調撥令箭,奔赴隴西臨近州府,全權督辦糧秣轉運、民夫徵調及協防事宜。
明令各地駐軍、官倉務必竭力配合,凡推諉拖延、陽奉陰違者,秦琰有權先斬後奏,以貽誤軍機論處!
此令一齣,朝野劇震。
潛衛乃天子手中最鋒利隱秘的刀,秦琰更是謝謖登基後親自提拔的心腹,年僅二十四,資歷淺薄,如今以潛衛副統領之身,凌駕地方大員之上,執掌生殺予奪之權,可謂本朝未有之先例。
然軍情如火,反對的聲浪尚未掀起,已被天子冷硬的態度壓下。
——誰有異議,誰便親赴邊關。若辦不妥差事,提頭來見。
與此同時,對謝清予所奏“禁毒”章程,刑部與大理寺亦不敢再敷衍,火速擬出詳章上呈。只是在對涉案官員的懲處上,終究留了幾分圓滑的餘地,量刑仍顯中庸。
奏本遞至御前,不過半日便硃批發還。
御筆親增三條,硃砂刺目,字字鋒利:
其一,凡官員涉煉製、販賣“浮光散”及同類邪毒者,一經查實,無論品階,即刻革職拿問,家產抄沒,梟首示眾,遇赦不赦。僅服食者,亦罷官去職,永不復用。
其二,官員子弟、親眷涉案,或於其府邸查獲逾量邪毒,該官以失察縱容論,降三級呼叫,罰俸三年,並擔連帶重責。若情節嚴重、牽連廣泛,主犯流三千里。
其三,“禁毒清源司”司正一職,由朕親自簡拔指派,司內屬官,可由司正舉薦,不涉吏部常規銓選。
此三條,劍鋒皆直指官員,懲處之厲,令人膽寒。
一時間,無數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位唯一能在太和殿上立足、且在此事中首倡其議的長公主。
而處於這微妙焦點的謝清予,近幾日卻異常沉寂。
長公主府朱門緊閉,謝絕一切拜謁,只稱殿下鳳體微恙,需靜心調養。
長公主府內,清瀾院書房。
窗扉半啟,灌進來的風帶著早春料峭的寒意,卻在一室暖融中盡數消散。
謝清予只著一身藕荷色綾緞家常襖裙,青絲松挽,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