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廣文小心直起身,嘴角苦澀:“慚愧,庸碌半生,僅得秀才功名……如今仍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罷了。”
話音落下,周圍幾個少年皆紅了眼眶。
秀才公,在鄉下已是了不得的人物。
若非為了護著這一村老小,何至於困守於此,蹉跎一生。
見謝清予神色並無戾氣,章廣文心下稍安,試探道:“大人若有吩咐,小民願盡力相助。”
謝清予環視四周那些從門縫、牆角投來的惶然目光,提高聲音:“本宮乃宸暉長公主,奉旨巡撫河陽。爾等有何冤屈,儘可直言。”
“長、長公主?!”章廣文渾濁雙眼驀地睜大,隨即老淚縱橫,伏地叩首:“殿下!求殿下為小民做主啊!”
這一聲悲哭彷彿揭開了閘門。
破敗土房中陸續走出更多村民,老老少少皆面黃肌瘦,眼中滿是絕望。
一婦人抱著枯瘦嬰孩哭喊:“殿下!陳老爺說朝廷要加稅奪地!我男人去府衙討說法,再沒回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怎麼活啊!”
“清丈田畝的官差一來,就重劃地界,說我們多佔了陳家的地,要補十年租子!哪來的錢啊!”
“我家的牛被牽走了,說是抵稅……那可是官府的牛啊!”
“陳家的護院昨日還來,說再不老實就把我們都趕出去……”
哭訴聲此起彼伏,跪了一地麻衣。
封淮擰著眉,上前扶起一跪地老嫗:“大娘,清丈田畝的文書,你們可曾看過?上面如何寫的?”
老嫗泣不成聲:“不識字啊……官差說什麼,就是什麼……陳老爺的人在一旁盯著,誰敢多問?”
“里長也未看過?”謝清予蹙眉。
章廣文被親衛攙起,溝壑縱橫的面頰上浸透了風霜:“小民區區里長,豈敢質疑上官。”
他曾質問過、抗爭過,可夜裡村裡便無故起火,若非發現及時,村後青崗林裡怕是早已添上新墳。
那時他便明白,有些事,非他們能抗。
這般認命般的妥協,卻讓謝清予心口如遭重擊,悶痛難當。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情緒,沉聲開口:“諸位鄉親,朝廷推行新政,清丈田畝,是為均平賦役,使耕者有其田,貧者不受盤剝。推廣新種,亦是為增糧產,少饑荒。”
她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惑的臉,一字一句:“前河陽官吏藉機勒索、豪強趁機兼併,陛下已下旨嚴懲!但圍堵府衙、衝擊官倉,乃是大罪。本宮給你們一日時間,喚回家中青壯,本宮必會還你們公道。若繼續與國法為敵……須知王法無情!”
村民面面相覷,有人眼中燃起微光,有人仍疑懼不安。
此時,村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聲。
一金鱗衛疾馳而至,翻身抱拳:“殿下!城東方向出現大隊人馬,約三四百人,正朝此地趕來!”
封淮眉峰一沉,右手已按劍柄。
謝清予卻冷冷揚唇:“來得倒是快,本宮倒要瞧瞧在這河陽地界,是他陳家的私兵兇,還是朝廷的法度硬。”
”!陣列,衛鱗金“:展怒風迎風披玄,馬上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