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乾,沾溼二人裙角,梔子花香一路相隨。
謝涔音望著她從容模樣,心頭焦灼未散,蹙著眉低聲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拖得越久,於你越是不利。”
朝堂彈劾尚可據理力爭,可市井非議,從來都是無根之風,無處辯駁,最難平息。
謝清予緩步前行,目光掃過園中繁茂花木。
“世人心中早已存下偏見,我越是退讓,旁人越認定我心虛理虧,反倒坐實所有汙名。今日因流言擇婿,明日便要因流言而步步受制,永遠被旁人口舌牽著走。”
她停在荷塘邊,望著一池清水,神色平靜。
“幕後之人費盡心機散播謠言,無非是想借士林輿論困住我,逼陛下為平息非議約束我,斷我幫扶寒門、制衡世家的助力。他們以為拿捏住書生的口舌,便掌控了天下公論。”
“可他們忘了,能安定人心的,從來不是茶肆閒談、書生空論,而是百姓生計、萬民溫飽。”
謝涔音眸色一動,瞬間懂了她的打算:“你是打算以民心,破士林謗言?”
“正是。”
謝清予唇角浮起一抹淺冷:“他們拿禮教規矩攻訐我,我便拿黎民福祉回擊。禮教只是空談,溫飽才是根本。”
她轉過頭,眼底光亮沉靜,緩緩道:“千頃月別院既然已經擺在人前,索性徹底放開。自今日起,別院每十日開設公講堂,不分門第、不辨出身,皆可入內旁聽。院中所有農桑典籍、耕織圖譜、良種培育手記,全數對外開放,任由百姓謄抄研習。此外,我打算……”
謝涔音心頭一震,瞬間通透。
流言說她狎玩士子、耽於風月、敗壞禮制,那就讓百姓親眼看見究竟什麼才是真相。
空口謠言,遇上實打實的利民之措,聲勢先折大半。
“只怕有人從中作梗。” 謝涔音依舊憂心。
“士林口舌能欺一時,欺不了一世。”
謝清予眼底掠過一絲銳利鋒芒:“若有人膽敢阻礙利民之事、挑起朝野對立,那便是禍亂朝綱、罔顧萬民的佞臣。到那時,無需我多辯,是非自有公論。”
民心所向,便是最硬的道理。
謝涔音心頭豁然,先前積壓的憂慮散去大半。
此前張簡死諫、學子圍宮、滿城流言,所有人都將目光釘在長公主私德上,任由對手裹挾士林輿論步步緊逼。
可謝清予這一步,直接將爭端從風月禮教的小節,抬到民生社稷的大義之上。
“你這步棋看著溫和退讓,實則招招制敵。不用辯白,不用動用權勢施壓,僅憑實績與民心,便能破盡滿朝非議、滿城流言。”她含笑讚道。
晨風吹散荷塘薄霧,滿池芙蕖隨風輕搖。
謝清予抬眸,眼底澄澈清明,溫然道:“與其困在禮教細枝末節裡自證清白,不如立身社稷民生。只要站穩大義,區區市井讒言,從來不足為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