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決定,讓朱多福徹底蔫了。
陳氏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
朱美美則覺得,只要能去京城,賣什麼都行。
只有吳紅蓮覺得不對勁,但是又不敢吱聲,畢竟她也想去京城。
賣地的訊息一放出去,很快就有人上門。
買主是鄰村一個早就看上這塊地的富戶,價格壓得比市價低了一成。
朱老頭討價還價半天,對方寸步不讓,最後朱家急著用錢,只好咬牙認了。
籤地契,按手印,拿到那沉甸甸又感覺輕飄飄的銀錢時,朱老頭的手都在抖。
地賣了,豬雞賣了,傢俱賣了,家裡能變賣的都變賣了。
原本還算有些家底的朱家,一下子變得家徒四壁。
堂屋裡只剩下幾張破舊的條凳和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臥房裡只剩下光禿禿的土炕和幾床舊被褥。
院子裡冷冷清清,再沒有雞鳴豬叫。
朱老頭蹲在門檻上,看著空落落的院子,第一次覺得這住了幾十年的家,這麼陌生,這麼、沒有生氣。
“爹,這屋子...”朱多福看著斑駁的牆壁和有些漏雨的屋頂,聲音沙啞。
“屋子不能賣!這是根!萬一、萬一京城那邊不順,我們總得有個回來的地方!” 他終究還是覺得,把所有東西都押在京城那個已經有些陌生的孫子身上,太過冒險。
朱多福點點頭:“對,屋子留著。”
路費總算是湊夠了,甚至還略有富餘,被朱老太小心翼翼地縫進了貼身的衣服裡。
出發的前一夜,朱家人擠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就著昏暗的油燈,最後清點行李。
氣氛有些沉悶,沒有了前些日子的興奮和幻想,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
陳氏還在興奮地念叨著京城的好,被朱老太不耐煩地喝止了:“睡吧!明天一早就走!省點力氣走路!”
而與此同時,段俏顏也收到了朱家變賣田產家當,即將舉家上京的準確訊息。
安昭給段俏顏倒了杯溫茶,忍不住笑道:“姑娘,您今天在鎮上可真是、太厲害了!句句話都戳在朱家人的心窩子上,我看那朱老太的臉,氣得跟紫茄子似的!”
莫墨也拍著手,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就是!那個朱美美還想衝過來,被鐵大哥一瞪,立刻就慫了!太解氣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那麼嘚瑟!”
鐵平舟憨厚地笑著:“就是,跟他們動手,還髒了我們的手呢。”
段俏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戳破了他們的幻想泡泡而已,朱定在京城什麼境況,他們心裡未必沒點數,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騙自己罷了。”
安昭想起什麼,眼珠一轉:“姑娘,您說、朱家人真會去京城找朱定嗎?按您算的時間,他們緊趕慢趕,到京城的時候...差不多正好是朱定秋後問斬的日子吧?”
段俏顏抿了口茶,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就要看他們的決心和腳程了,若是快些,或許能趕上見最後一面,或者...幫忙收個屍。”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桌旁幾人心裡都微微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