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天在這地裡走,還能有錯?就是你們多佔了!別以為我們是鄉下人就好糊弄!”
段午不想與她糾纏,耐著性子又當著她的面量了一遍,尺寸分明絲毫不差。
那婆娘眼見理虧,嘴裡卻還不乾不淨地嘟囔著:“外鄉人就是心眼多!”
段午五月了,但也只當是遇到了渾人,搖搖頭沒放在心上。
籬笆紮好後,第二天便把帶來的香芋苗種下了,這些香芋剛冒出嫩綠的芽尖,正是嬌貴的時候。
一大早,段午就聽見坡地上傳來其中一人焦急的喊聲。
他跑去一看,心頭火“噌”地就冒了起來——只見隔壁錢家那個整日遊手好閒的二小子,正牽著他家那頭老黃牛,悠哉遊哉地在香芋地裡散步。
那老牛低著腦袋,專挑那鮮嫩的芽尖下口,眼看一小片苗圃就被糟蹋了。
“住手!快把牛牽出來!”段午急得大喊。
那錢二小子非但不怕,反而把牛繩一甩,雙手抱胸,擺出一副無賴相:“嚷什麼嚷?你嚇著我家牛了!這要驚出個好歹,你賠得起嗎?”
他指著那老牛:“你看它,膽子小,被你這一嚇,回去都不吃草了!這損失算誰的?”
段午看著那頭還在慢條斯理啃著他家秧苗的膽小的老牛,氣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強壓著火氣講道理:“這位小哥,是你的牛先跑到我家地裡糟蹋莊稼,你怎麼還倒打一耙?”
“誰看見是我的牛自己跑進來的?分明是你們的破籬笆沒關嚴實!”
錢二小子耍橫:“少廢話,嚇著我家牛了,要麼賠錢,要麼我們就去找里正評評理!”
段午想著初來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咬咬牙,從懷裡摸出幾十個銅錢塞過去:“拿去給你家牛壓壓驚,趕緊把牛牽走!”
錢二小子掂了掂手裡的錢,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才慢騰騰地把那頭受驚的老牛牽出了地。
臨走前,那老牛還不忘回頭又啃了一口嫩苗。
段午看著那片被踐踏得亂七八糟的苗圃,心疼得直抽抽。
他以為破財能消災,卻不知他的忍讓,在某些人眼裡,成了軟弱可欺的訊號。
幾日後,他們趁著天氣好,給香芋地追了一次肥,用的自然是農家肥,有些氣味,但在鄉下地方實屬尋常。
第二天,趙婆娘和錢二為首的幾個鄰人,就堵到了他們臨時居住的木屋前。
“臭死了!燻得我們家都沒法開窗做飯了!”趙婆娘捏著鼻子,做出一副要嘔吐的樣子。
錢二在一旁幫腔:“就是!這味順著風直往我們屋裡鑽,我家娃兒都被燻得吃不下飯了!你們得賠錢,這叫——薰風錢!”
段午聽著這聞所未聞的罪名,簡直哭笑不得:“各位,這種地施肥,家家都這樣,過兩天味道就散了......”
“不行!我現在就難受!賠錢!不然我去里正那兒告你們!”趙婆娘不依不饒,擺出一副不拿到錢決不罷休的架勢。
周圍漸漸聚攏了幾個看熱鬧的,指指點點,卻沒人出來說句公道話。
段午沒辦法,咬著牙,又摸出了些散碎銀子,才算打發走了這些瘟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