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累極了，哪怕在打盹，眉頭也是緊緊擰著的。
看著他這副模樣，段俏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脹。
她知道自己這病來得不是時候，給他添了天大的麻煩。
他肩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京城安危，聖上追責，哪一樣都能壓死人，現在還要分神來照顧她……
這麼想著，一股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心疼的情緒湧了上來，比發燒本身更讓她難受。
等到第三天早上，燒終於退下去一些，人也有了點精神。
安昭端來一碗熬得糯糯的白粥和幾碟清淡小菜。
擱在平時，段俏顏肯定沒什麼胃口，但今天，她看了一眼那粥，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床邊，正用手按著眉心緩解疲憊的薛讓。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薛讓立刻伸手扶住她，在她背後墊了個軟枕。
“來，慢慢喝點粥。”薛讓端起碗，習慣性地拿起勺子要喂她。
段俏顏卻搖了搖頭，伸出還有些發軟無力的手，輕輕接過了他手裡的碗和勺子。
“我自己來。”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薛讓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看到她倔強的眼神，終究還是沒有阻止。
段俏顏低下頭，看著碗裡熱氣騰騰的白粥，明明胃裡還是一陣陣發堵，沒有任何食慾，甚至聞到味道都有些反胃。
可她硬是逼著自己，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後屏著呼吸送進了嘴裡。
粥的味道寡淡，在她嘴裡味同嚼蠟。
她幾乎是靠著意志力，強迫自己的喉嚨做出吞嚥的動作。
一勺，兩勺……她吃得極慢，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拿著勺子的手抖得更明顯了。
薛讓在一旁看著，起初是疑惑，隨即眼神慢慢變了。
他看著她又舀起一勺，明明吞嚥得十分困難卻不肯停下。
看著她蒼白臉上那近乎固執的神情，這丫頭，哪裡是在吃飯？分明是不想再拖累自己。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撞進薛讓的心口，又酸又麻，讓他幾乎有些無措。
他猛地別開臉，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過好一會，才勉強壓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等他再轉回頭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伸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額角的汗珠，啞聲道：“慢點吃，別急。”
他此刻能給的，就是默默陪著她，看著她把粥，一口一口地吃完。
儘管朝廷動用了這麼大的陣仗，鬧得滿城風雨，幾天幾夜不眠不休地搜查盤問，可案情依舊是沒有半點進展。
現場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別說腳印、車轍印了，連個像樣的線索毛都沒留下。
那包裹傷口的麻布，是最廉價、最普通的粗麻布，隨便哪個雜貨鋪都能買到，根本沒法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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