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段俏顏看了看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的鐵平舟，輕聲喚了一句：“老鐵。”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鐵平舟。
鐵平舟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頭低著，看著地面，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大家都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過了好一陣，他才慢慢地抬起頭，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很複雜，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平靜。
“死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在場的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他沒等別人開口問，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平靜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恨她，這是真心的，跟著她的那些年，我沒有一天不是活在害怕和噁心裡。”
“我每天晚上做噩夢，夢到的都是她，我無數次想著，要是能擺脫她就好了，甚至......我也想過，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有些飄遠，好像穿透了眼前的院子，看到了很多年以前，那個永遠瀰漫著古怪藥味讓他窒息的小院子。
“可是，也是她，逼著我認遍了天下奇藥，逼著我背下了無數晦澀的醫方，逼著我練就了這一手製藥的本事，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
“她確實是我噩夢的源頭，可我這身安身立命的本事，也確實是她教的。”他的聲音裡帶著矛盾。
“你說她是我師父嗎？是，她確實是，可你說她配當師父嗎？她不配！”
他說完便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苦澀，只剩下解脫。
幾人都明白鐵平舟的感受。
段俏顏站起來笑著拍拍手：“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歇業，我們在這吃頓好的！”
“寧昭你去請李大人他們和薛讓他們過來。”
“安昭你們跟我去廚房。”
“剩下的人該幹嘛幹嘛去。”
案子破了，她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必須要好好的慶祝一番。
這天晚上，廣粵軒大廳好幾張大圓桌拼在一起，坐得滿滿當當。
薛讓手下那幫兄弟都是軍營裡出來的漢子，嗓門大，性子直，還沒開席就已經喝上了。
後廚裡，段俏顏主廚，其他的廚師幫著打下手，鍋勺叮噹響，香味一陣陣往外飄，勾得人直流口水。
最先端上桌的是水煮魚， 一個大海碗端上來，紅通通的辣油上漂著花椒和幹辣椒，底下是雪白的魚片，看著就帶勁。
賈胖子一邊擦汗一邊伸出筷子：“這魚片嫩的很呀！”
李泉夾起一筷子就往嘴裡送，結果燙得直吸溜氣，還含糊不清地誇：“香！真他孃的香！這辣得過癮！” 引得旁邊一陣鬨笑。
緊接著就是紫蘇蒸豬蹄，幾個夥計合力抬上來一個大托盤，紫蘇的香味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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