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俏顏重新端起茶杯,卻覺得手裡的暖氣好像透不進去。
她是不喜歡邵仙草以前那副蠢樣子,但一條命,尤其是還帶著個小生命的命,不該就這麼被朱定當髒東西一樣抹掉。
事情辦得比想的還順。
朱定派去盯梢的人,被寧昭用迷藥放倒了,真的產婆和邵仙草母子,已經被送到一個隱蔽的住處安頓好了。
朱定得了“人沒了”的信,聽說就冷淡地“嗯”了一聲,連去看一眼屍體都覺得晦氣,轉頭就去參加什麼詩會了。
等邵仙草悠悠轉醒,已是次日午後。
段俏顏估摸著時辰,帶著寧昭過去。
屋子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草藥味,邵仙草躺在收拾乾淨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半舊的靛藍粗布被子,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頰邊。
她的臉色慘白的嚇人,嘴唇乾裂起皮,眼底還殘留著生產耗盡力氣的虛脫。
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她吃力地偏過頭,看到段俏顏時,那雙原本就沒什麼神采的眼睛裡,立刻充滿了深深的戒備。
段俏顏就站在離床不遠不近的地方:“你昨天生的,是個兒子,母子平安,孩子這會兒在隔壁,有婆子照看著。”
邵仙草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只是眼神更緊地盯著段俏顏。
“你請的那個張穩婆,收了朱定二十兩雪花銀,要在你生產時做手腳,讓你血崩而亡,最好連孩子也捎帶上,來個一屍兩命,乾乾淨淨。”
“不……不可能……”邵仙草猛地搖頭,乾啞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朱郎……朱郎他不會……他說過會來接我們母子……”
“不會?”段俏顏扯了扯嘴角,沒什麼笑意:“寧昭,把人帶進來。”
寧昭轉身出去,不多時,拎著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褐色夾襖的婦人進來,正是那張穩婆。
她雙腿發軟,幾乎是被寧昭半拖半拽到床前,一看到邵仙草,又瞥見寧昭腰間隱約露出的匕首寒光,立刻“撲通”一聲癱跪在地上:
“娘子饒命!娘子饒命啊!是、是朱老爺逼我的啊!他、他前幾日找到我,給了我二十兩銀子。”
“說、說邵娘子這胎若是生不下來,或是生下來沒了,就再給我三十兩。”
“他、他還說,若是事情辦成,就說是胎位不正,血止不住,絕不會有人懷疑,我、我一時豬油蒙了心,求娘子饒了我這條賤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張穩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頭磕得咚咚響,還把朱定如何找到她,在哪兒見的,銀子怎麼給的,具體吩咐了些什麼話。
甚至包括朱定當時臉上那副不耐煩又嫌惡的表情,都添油加醋地說了出來,生怕說漏了一點,旁邊那位冷麵姑娘真會把她送去見官。
邵仙草聽著,眼睛越瞪越大,臉上最後那點微弱的血氣也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死灰一片。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鐵鏽味,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薄被,手背上青筋畢露。
屋裡只剩下張穩婆壓抑的哭泣和求饒聲。
段俏顏揮揮手,寧昭像拎小雞一樣把癱軟的穩婆又拖了出去。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