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耳機塞進耳朵的動作帶著點賭氣的意味,蹙著眉,盯著桌板上開啟著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些細碎的小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哥,”她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開口,“你看的這是啥呀?”
“四渡赤水。”顧巖抽回心神,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回答的時候,他的鼻尖不著痕跡地掠過她頸側的肌膚,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
沈美嬌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或者說,她已經習慣了。她只是歪著頭看螢幕上那支在地圖上迂迴穿插的紅色箭頭,眉頭擰得更緊。
她鼻子微微皺著,眼睛眯成一條狡猾的縫,半開玩笑地打趣他,“你能看懂嗎?”
“能。”顧巖的語調平靜,“我現在已經在學黨史了。”
“唔……”沈美嬌拖長了尾音,像是有些不相信,又像是覺得“從她哥嘴裡說出這種話”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顧巖沒有看她。他伸出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暫停了影片。畫面定格在那條著名的赤水河上。
“這是我的偶像。”他轉過頭,聲音忽然輕了幾分,“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軍事、政治,甚至是文學,無一不精,無一不通。太了不起了。”
沈美嬌看著他。
顧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她熟悉的很,和青春期的少年們談論起自己喜歡的球星、樂隊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屬於少年人的嚮往,純粹而熱烈。
顧巖在ABO世界見過很多強者,但所有的強大都是“從一到十”的延續——霍家的基業是祖上傳下來的,季之鈺的京蘭是家族企業做大的。
就連他自己,說是白手起家,那也得看跟誰比。
當年,就算他剛從遊輪上逃出來,就算是他最落魄的時候。
他手上至少還有六千多萬的應急資金可供支配;有數不清的像韓書芷、韓書藝這樣的擁護者;甚至還有像劉峰這樣無論何時何地都忠心不二的追隨者。
若是真讓他從零做起,顧巖自認,他絕對做不來。說到底,他們做的都只不過是守成,是擴張,不是真正的創造。
所以,顧巖的這種崇拜不僅僅是慕強,更多的是敬佩——敬佩他強大但不以壓迫為目的,聰明但不以算計為手段,成就但不以私利為驅動。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沈衛東開車送他們去機場。岳父的車子後視鏡上掛著一枚小小的肖像車掛。
紅色底,金色邊,在晨光裡輕輕晃著。
他盯著那枚車掛看了好久,甚至有點羨慕。
“這位可是偉人,”沈美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驕傲,“是我們所有人的偶像。”
“是。”顧巖點頭,然後又遲疑了一下,“可以這位的功績,是當之無愧的國父,為什麼——”
“不興說。”沈美嬌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很認真。她豎起一根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咱們教員不搞個人崇拜的那一套。你還得學,知道不?”
顧巖看著她。陽光從舷窗漏進來,在她的側臉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她的表情是認真的,語氣像是在責怪:
你這個人,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他忽然覺得,她真的好可愛啊。
“沈老師,”他點了下頭,聲音裡帶著誠懇和謙遜,“我遲鈍些,您多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