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馬車內暖意融融。
安寧窩在溫言懷裡,身上搭著一條柔軟的絨毯,將自己制定的方略以及京郊現在的狀況,悉數告訴給了溫言。
除此之外,她還將自己關於調查太子受傷真相以及如何儘快控制疫病的想法,也都告訴給了溫言。
她聲音不高,帶著疲乏的沙啞,但思路依舊縝密,考慮周全,甚至預想了可能出現的幾種變數及應對之法。
溫言靜靜聽著,偶爾發問一二,眼中的讚賞欣慰之色越來越濃。
他的安寧,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聰慧堅韌,有擔當,有謀略。
即便他不來,以安寧的能力,也必能將這一團亂麻梳理清楚,把事情完成的很漂亮。
可越是如此,溫言心頭的疼惜就越重。
安寧生來就是金枝玉葉,生來便該被捧在掌心裡嬌養,鮮衣怒馬,明媚張揚地活著,而非在這京郊的汙穢與混亂中殫精竭慮,憂心忡忡。
這些風刀霜劍,這些骯髒算計,他來替她擋著便是。
因著安寧思路清晰、言簡意賅,等她將所知所想盡數說完時,馬車甚至還未駛過京都城門。
只是說完了這些,她僅存的精力也已徹底耗盡。
她聲音漸低,眼皮將合未合,最後含糊咕噥了一句:“太傅,都靠您了…”
隨即身子一重,徹底睡了過去。
溫言輕輕扶住她下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姿勢,讓她靠得更加舒適。
少女睡顏恬靜,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蒼白的面頰在暖爐的光暈裡終於有了些許血色。
溫言垂眸看了許久,方才幾不可聞地輕嘆了口氣,繼而抬手,小心翼翼地將滑落的絨毯重新為她掖好。
馬車抵達長公主府時,夜色正濃,府內靜悄悄的,只有引路的燈籠泛著暖光。
不同於上一次的放手,這一次,溫言親自抱著安寧回到寢殿。
就連為安寧換寢衣,打水擦拭身子這等親密的事,他都未曾假手於人,而是親力親為。
哪怕準備上前接手的人是安寧身邊最信任的雪香。
直到確認安寧睡得安穩,眉心不再無意識蹙起,溫言這才鬆了口氣。
他將剛剛給安寧擦拭身子的水盆和帕子交給雪香,又仔細地為安寧掖好被角,繼而放下層層帳幔,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響。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立在榻邊,又凝視了床上的少女片刻,良久,才輕輕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寢殿。
外間天色,已開始透出濛濛的灰白,將明未明。
溫言行至廊下時,腳步驀地一頓,目光落在殿門外如雕塑般靜立的明川身上。
後者察覺到他視線,微微抬起眼,面容在冥冥晨光中依舊清冷無波。
溫言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淡冷冽:“明川,你跟隨殿下身邊日久,對京郊諸事理應是了熟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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