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懶懶窩了一下午,臨近用晚膳的時辰,雪香領著個人緩步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素淨的深灰色常服,頭上戴著一頂寬簷帷帽,將他那張美得雌雄莫辨的驚世容顏遮的嚴嚴實實,連一絲輪廓都未曾顯露。
不僅如此,他走路的姿勢頗為怪異,步伐遲滯,一腳深一腳淺,似是腿上受了不輕的傷,卻還在努力維持著平穩。
安寧略顯詫異地放下話本子,目光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將這人打量了好幾圈。
繼而她微微坐直了些,唇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忍俊不禁的開口:“烏洛瑾?”
那身影明顯一僵。
“你這是…”安寧拖長了調子,眸光在他竭力隱藏的腿腳處轉了轉,又落回他那遮得密不透風的帷帽上,笑意愈發明顯:“被人給揍了?”
一直有在努力維持正常,但還是一瘸一拐的烏洛瑾徹底頓在原地,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萎靡了,連挺直的脊樑都無形中塌軟了幾分。
他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甚至帷帽都沒摘下,就被安寧一眼看穿了所有狼狽。
烏洛瑾只覺得臉上“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尷尬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是找條地縫鑽進去。
一時間,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那天從公主府離開後,他滿心都是再去多尋些藥材,多做一些驅寒藥,所以片刻未停,直接去了藥鋪。
誰知路過一處人跡罕至的偏僻小巷時,突然腦後生風,隨即眼前一黑,被一個結實的麻袋兜頭套住!
緊接著,便是一陣疾風驟雨般的拳打腳踢!
那人下手極有章法,又陰又狠,拳拳到肉,還巧妙避開了所有要害,專挑最疼卻又最不易致命的地方招呼。
他被困在麻袋裡,掙脫不得,只能硬抗。
更過分的是,這人很喜歡打他的臉,十拳裡面,有八拳都往他臉上招呼,險些給他打成豬頭,當場昏厥。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那人一聲不吭,打完就跑。
等他好不容易從麻袋裡掙扎出來,頭暈眼花地扶著牆根站穩時,那人早已跑得無影無蹤。
因著這頓胖揍,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脹不堪,實在無法見人,所以這幾日根本不敢踏出質子宮半步。
今日若非算著安寧上一批驅寒藥即將用完,而下人辦事他又放心不下,生怕出了差錯耽誤她用藥,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頂著這張遍佈青紫的臉,硬著頭皮來公主府的。
略一沉吟,烏洛瑾還是拉不下臉承認身份。
他抿了抿微乾的唇瓣,刻意掐著嗓子,將原本清潤的聲線壓得低啞粗糲,隨即躬身抱拳,姿態恭謹卑微:“回長公主殿下,小的是質子宮的僕役,並非質子本人。”
說著,他將一直握在手中的藥盒遞給侍立在旁的雪香,語速稍快,帶著急於脫身的焦急:“此乃烏洛質子命小的送來給殿下的驅寒藥,現下東西已送到,若殿下無其他吩咐,小的這便告退。”
眼看雪香接過了藥盒,他也不等安寧開口允准,便自顧自地轉身,一瘸一拐的朝著門口挪去。
躺椅上的安寧徹底坐起了身:“那誰,你等等!”
她眼底的揶揄都快溢位來了。
居然還在她面前裝起了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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