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眸色驟然轉深,似幽潭投石,激起層層暗湧。
又是獻王。
此前她身中寒蠱,幾番追查,所有若隱若現的線索,最終也隱隱指向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閒散王爺。
巧合太多,便絕非巧合。
她壓下心頭的寒意,抬眸看向溫言,語氣沉緩地問道:“此事關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太傅手中可有確鑿實證?”
溫言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神色篤定:“有,關鍵人證已被我秘密控制,其供詞與部分往來信物吻合。
此外,我還查到了一些銀錢流向與特殊物資調動的痕跡,雖未直接署名,卻皆能透過旁證層層追溯至獻王府。”
他語氣沉穩,帶著掌控局勢的冷靜:“人證物證皆已初步備齊,隨時可以整理成冊,呈報聖上。”
安寧卻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如水:“不急。”
根據此前掌握的諸多線索來看,獻王此人心思縝密深沉,蟄伏多年,其勢力早已盤根錯節,絕非易與之輩。
若不能一舉擊中要害,找到能釘死他罪狀的鐵證,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以獻王的城府,屆時定有無數金蟬脫殼、斷尾求生的手段,讓他逃脫罪責,甚至反過來反噬。
她捻了捻指尖,眉宇間染上了幾分溫言此前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沉穩與決斷:“再多收集一些證據,務必環環相扣,做到鐵證如山,叫他無可辯駁,亦無任何翻身的餘地。”
看著眼前滿臉肅容的小姑娘,溫言有種恍如隔世的割裂感。
前一秒,她還像個黏人的孩子般撲進他懷裡,紅著眼睛心疼他瘦了。
此刻,她卻像個歷經風雨的上位者一般,語氣果決地談論著如何扳倒一位權勢煊赫的親王。
明明安置流民、平息疫病時,他就已經見識過她過人的聰慧,以及遠超年齡的魄力,也明明知道她早已不是當年宮中那個只知玩鬧嬉戲的小公主。
但此刻,他仍舊覺得眼前的小姑娘有些不真實。
她和記憶裡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比起來,變得太多、太多。
這樣的安寧雖偶爾會犯迷糊,但聰慧、堅韌、果敢,讓他一時欣慰,又一時難以遏制的心動…
陽光斜斜穿過廊簷,恰好落在她仰起的臉上,為她穠麗嬌豔的容顏鍍上一層碎金般的暖光,連細微的絨毛都清晰可見,美得驚心,也純得奪目。
他不禁抬起手,輕輕拂過她鬢邊一縷被秋風撩起的碎髮,將它們溫柔地別至她耳後。
動作間,滿是不自知的繾綣與憐惜。
“好。”男人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情意,許下承諾:“都聽殿下的。”
見男人盯著自己微微出神,安寧眉梢微動。
下一秒,她忽然抬手,握住溫言撫在自己鬢邊的手。
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握住。
隨即,她順著這一點牽連的力道,身子微微前傾,自然而然地窩進了溫言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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