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聲音不高,在寂靜中卻無比清晰,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太子眼睫顫了顫,抬起泛紅的眼眶看向他,嘴唇動了動:“你可知……”
“屬下知道。”不等太子把話說完,明川便平靜地打斷。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事,可越是這般近乎漠然的平淡,就越是讓人心頭髮酸。
他當然知道,這是十死無生的結局,但他依然不悔。
只要主子能活,他怎樣都無所謂。
短暫的沉默後,明川緩緩抬眸,看向太子:“只是太子殿下,屬下有一事相求。”
太子連忙從椅子上起身,語氣急切:“什麼事?只要我能做到,定竭盡全力,絕不推諉!”
一旁的陸清商也立刻上前一步:“若是需要金銀財物,我陸家商行遍佈天下,庫藏頗豐,儘可取用!”
烏洛瑾嗤笑一聲:“誰人不知此事凶多吉少?命都可能要搭進去了,誰還在乎你那些錢?此刻說這些,你不覺得可笑麼?”
樓月白忙不迭地點頭:“就是!”
他紅著眼圈看向明川,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梗著脖子:“只要你能活下來,以後你陪在殿下身邊,我…我就當沒看見,再也不找你麻煩!”
齊雲舟和烏洛瑾同時瞥了樓月白一眼,一時間都無語了。
太子也沒好氣地白了樓月白一眼,甚至都懶得罵。
明川一陣沉默,好半晌沒說話。
樓月白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頹然的垂下頭。
他心知自己一窮二白,甚至連這副身子自己都不敢說能自由掌控,他還能怎麼辦…
被樓月白這麼一攪和,原本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太子重新看向明川,滿臉都是認真:“你繼續說,想要我做什麼?”
明川極輕極緩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幾乎算不上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釋然,或是無聲的訣別。
他目光平靜地望向內室方向,彷彿能透過重重帷幔,看到那個沉睡的身影,眼底浮起一層極淡極溫柔的漣漪
“倒也不是什麼難事。”他聲音清淺,一字一句,緩緩道:“就是等主子醒來後,求殿下為屬下給主子帶句話……”
他垂了垂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極力壓抑著心底翻湧的種種情緒:“明川從未後悔追隨主子,引蠱之事,是屬下心甘情願,與旁人無關。”
“若有來生……”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方才繼續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悵然:“屬下還想做主子的護衛,再護主子一次安穩。”
男人頓了頓,轉眸看向太子,眸中染上一絲近乎卑微的期許,聲音放得更輕:“明川希望,主子能一直活著,好好活著…”
話音落下,屋內再次陷入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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