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玉碗應聲碎裂,滾燙的湯汁濺了一地,碎片四散,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尊嚴。
雪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看著地上狼藉的湯藥和碎片,她眼圈瞬間紅了,急得聲音都染上哭腔:“質子您、您這是做什麼呀!這暖身湯是殿下她一回府就吩咐廚房為您準備的呀!”
烏洛瑾拂袖欲走的動作因這話而猛地一滯。
雪香又急又怕,也顧不得尊卑,帶著哭音繼續道:“殿下說了,您昨夜在秋露寒霜裡跪了整宿,定然是寒氣侵骨,光靠熱水沐浴驅不盡根!
這湯用了頂好的老山參、驅寒的乾薑肉桂,還有好些奴婢都不認得的名貴藥材,足足熬了下一個下午,火候一刻都沒敢斷!
殿下特意叮囑,沐浴後定要您趁熱喝下,方能將寒氣徹底逼出,免得落下病根……”
她抬起淚眼,看著烏洛瑾驟然僵硬的背影,哽咽著複述安寧最後那句輕嘆:“殿下還說……若連您自己都不懂得愛惜自己,整日這般糟踐自己的身子,又有誰會看得起您?”
頓了頓,她指尖下意識地揪緊衣角,小心翼翼的輕聲道:“殿下要您……往後莫再這般作踐自己了。”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
只有湯汁在地面緩緩流淌的細微聲響,和雪香壓抑的抽泣。
烏洛瑾的身形倏然凝滯,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縛在原地。
原來共沐湯池並非一時興起的折辱,那碗暖身湯也非戲弄,她早在他跪在鳳儀宮外時,便看穿了他強撐的虛弱。
所以,鳳儀宮門口那句“作踐自己”也不是嘲諷,而是……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他心中那座由屈辱和憤怒築起的高牆。
憤怒還殘存著,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撞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陌生的悸動。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又猛地鬆開,帶來一陣失重般的眩暈感。
他緩緩垂眸,凝視著地上那片依舊蒸騰著熱氣與藥香的狼藉,目光定格在那幾片滾落在地、猶帶潤澤的參片上。
一切忽然變得不真實。
安寧…
那般惡劣的戲弄,與這般無聲的良善,究竟哪個才是真的你……
……
夜深,安寧慵懶地倚在軟榻上,指尖閒閒掠過書頁,絹紗寢衣如水紋般自榻邊垂落。
“吱呀……“
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
見來人,她漫不經心合上手中閒書:“如何?“
雪香立即屈膝行禮:“殿下吩咐的話,奴婢字字句句都帶到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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