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方才湧上來的歡喜瞬間涼透,只剩滿心的哭笑不得。
說話,其實沒必要這樣大喘氣的…
他在沙場九死一生,與敵軍廝殺到刀刃卷邊時,心情起伏都沒此刻這般劇烈。
罷了,本就是他求來的結果,他該開心才是。
可心口那處,卻還是空落落的,像少了什麼東西,連風吹過,都隱隱覺得發疼。
皇帝又嘆了口氣,這次的嘆息裡多了幾分妥協:“你既心意已決,那朕便準了你二人和離,從此以後,你二人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得了準話,安寧垂在身側的指尖悄悄鬆了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隻眼底亮了些,像落了星子。
比起她的暗喜,齊雲舟倒顯得失魂落魄。
還是高公公喊了他一聲,讓他趕緊謝恩,他才回過神…
……
齊雲舟到最後也沒弄明白,自己是如何走出乾清宮的。
殿門合上時,安寧那句“齊將軍,抱歉,以前打擾了,以後不會了”還繞在耳邊,像根細針,輕輕扎著心口。
他只記得她最後抬眸時的模樣,眼尾緋紅已散,只剩一片平靜,連那句“飛鳥與魚不同路,願你一生順遂”都說得淡,淡得像殿外飄著的風,抓不住,卻又落得滿襟涼。
他捏著那道明黃聖旨,指腹反覆蹭過“情分已盡”四個字,走在空落落的宮道上。
青石板路長而寂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孤零零地響著,魂兒像被落在了乾清宮裡,連周遭硃紅宮牆的影子都瞧不真切。
手心裡的聖旨透著絲燙意,不是布料的暖,是燙得人指尖發麻的灼,那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連心口都跟著麻絲絲的,空落落的疼。
正恍惚著,身前忽然撞來一道身影。
“哎喲!”
一聲輕呼,伴著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那侍女直直摔在青磚上,懷裡抱著的粗布藥包散了一地,褐色的藥草滾得滿處都是。
她嚇得連忙膝行著跪下,頭埋得低低的,雙手攥著衣角,聲音發顫:“貴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貴人饒命!”
這聲音有些耳熟,齊雲舟混沌的思緒稍稍回神,眉頭微微沉了沉,語氣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恍惚:“你把頭抬起來。”
侍女身子瑟縮了一下,指尖攥得更緊,才慢慢抬起頭。
看清那張臉時,兩人皆是一怔。
“齊將軍?”雪香的聲音裡滿是錯愕,連帶著發抖的肩膀都頓了頓。
“雪香?”齊雲舟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安寧的貼身侍女。
他目光掃過滿地藥草,失魂的神色裡多了絲疑惑:“你抱著這麼多藥,慌慌張張的,要往哪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