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後,安寧徑直去了西北角的暗室。
那裡關押著七夕那夜的殺手,以及往烏洛瑾房裡塞密信的小太監。
那暗室藏在竹林掩映的角落,像塊嵌在地下的冷鐵,四周立著小臂粗的玄鐵欄,欄身泛著經年不褪的冷光。
暗室地面鋪了三層半人高的實心青石板,縫隙裡凝著潮溼的黴斑,關進去的人,便是有三頭六臂,也很難從裡面逃走。
審訊要見血,安寧自然不會親自動手。
明川就跟在她身後半步遠,墨色衣襬垂落,像一個無聲的影子。
暗室常年無人問津,顯得有些荒涼。
明川推開暗室的沉重鐵門時,積年的塵埃裹著腐黴味簌簌落下,嗆得人鼻間發澀。
安寧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素白帕子飛快按在小巧的鼻端,眉梢擰起的弧度裡滿是嫌惡,彷彿那揚塵裡藏著什麼髒東西。
明川眼尾的餘光掃到她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往前挪了半步。
墨色衣襬垂落如幕,恰好擋在她與揚塵之間。
他另一隻手再輕輕揮了揮,動作緩得像怕驚著她,只把靠近她的那片塵埃攏開。
等空氣裡的渾濁散了些,他才側身讓開門口,垂著眼立在旁側,聲音低得剛好夠她聽見,沒半分逾越:“殿下,可以進了。”
光線像掙脫束縛的潮水,爭先恐後擠進門縫,在暗室裡鋪出一道亮帶。
牆上掛著鐵鏈、鐵鉤之類的刑具,影子被拉得細長扭曲,活像蟄伏的鬼爪扒在斑駁的牆面上,透著森冷的意味。
屋內樁子上綁著的兩人,被強光刺得狠狠眯起眼,眉頭皺得死緊,喉間發出含糊的悶響。
他們嘴裡都塞著粗麻布,是怕有人情急之下咬舌自盡。
等視線稍稍適應,兩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門口的安寧身上。
安寧也站在亮處,凝神細細打量這兩人。
左邊是往烏洛瑾房裡塞密信的小太監。
他穿的青灰宮服皺得像浸過泥水的破布,褲腳沾著圈乾涸的黃漬,地面還凝著片淺淺的尿垢,顯然是已經被嚇尿過一次。
見安寧看過來,他渾身抖如篩糠,嘴裡的麻布讓他說不出話,只“嗚嗚”地悶哼,眼裡滿是哀求的光,彷彿想求她饒命。
但安寧沒理他,目光徑直掠過,看向了綁在右側的那個殺手。
與那縮成一團、渾身發顫的小太監相比,殺手要鎮定太多。
他身上鞭痕縱橫交錯,舊傷還凝著黑痂,新傷又滲出暗紅血珠,嘴角淌著的血沫已經半乾,左臂更是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著,顯然先前已受過刑。
可即便如此,他脊背仍沒完全彎下去,只梗著脖頸,一雙眸子陰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寒刃,死死釘在安寧身上。
那眼神里的狠戾,幾乎要將她剝皮拆骨才肯罷休。
安寧唇角彎了彎,眼底漫開點探究的興味,緩步走到他面前,聲音輕得像落了片羽毛:“我們認識嗎?怎麼感覺你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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