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從乾清宮出來時,天色已沉得像浸了墨。
鉛灰色的雲壓得極低,風捲著溼意撲在臉上,分明是風雨欲來的徵兆。
安寧望著遠處隱在雲裡的宮簷,眸色一點點深下去。
書中的危機一日不除,她和太子、甚至整個堰朝都像踩在薄冰上,只盼著這次查案,能早點揪出那隻藏在暗處的黑手。
她輕輕吐了口濁氣,轉身想趕在下雨前去到梅林軒。
身後突然覆上一片陰影,男子身上獨有的凜冽冷意纏了上來,將她周身的甜香都壓了幾分。
“安寧,我沒有向皇上告密。”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未散的啞,像砂紙輕輕蹭過心尖。
安寧腳步一頓,轉身時,撞進齊雲舟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他眼底纏著複雜的情緒,有不安,有不捨,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意識到齊雲舟是在向自己解釋,他並沒有告訴皇帝,他曾在七夕那夜見過她,安寧眉梢輕挑,語氣裡帶著一絲疏離:“所以呢?齊將軍想說什麼?”
男人眉骨壓得極低,面容籠罩著一層寒氣,宛若冬日裡的冰雕,似是刻意隱藏了情緒。
他向前半步,帶著不容人拒絕的壓迫感。
兩人距離驟然縮到不足一臂,他灼熱的呼吸落在她髮間,與她身上清雅的甜香纏在一起,連空氣都似稠了幾分。
他抿了抿唇,聲音沉得像墜入深潭的石子:“沒什麼,只是不想被你誤會。”
他不想安寧將他當成會背後告狀的小人。
安寧輕點頭,語氣中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嗯,我知道了,還有事嗎?沒事我先走了。”
齊雲舟卻沒讓開,方才金鑾殿上她那毫不在意的眼神,此刻又撞進腦海裡,像根細針扎得他心口發疼。
他突然伸手,溫熱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腕,指腹攥得有點緊,卻又怕捏疼她似的,悄悄鬆了鬆力道,語氣微沉:“安寧,你可是還在怨我?”
怨?
安寧心頭輕輕嗤笑一聲。
一個早已斷了情分的前夫,哪值得她花心思去怨。
她甚至連想起他的時間都沒有。
安寧眼皮微抬,做出詫異的模樣:“齊將軍為何這麼說?當初和離,本就是你情我願之事,何來怨懟一說?”
她唇角噙著抹淺淡的笑,眼尾彎成鉤月的弧度,偏偏那笑意沒達眼底:“齊將軍,莫不是多想了?”
齊雲舟墨玉般的眸光凝在她臉上,將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都看在眼裡。
她在演,演得雲淡風輕,演得毫不在意。
可越是這樣,他心口那點澀意就越濃,濃得發悶。
齊雲舟眸色漸深,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只語氣緩了緩:“是嗎?那便最好,此案尚有諸多疑點未清,不如我請殿下用個午膳,席間正好細說查案的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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