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顧慮在心頭盤旋,讓他一時難以作答。
見他遲疑不語,安寧眼底剛亮起的星辰不禁又黯淡下去,像被烏雲遮蔽。
她失落地垂下頭,不再說話,肩膀卻微微發顫,眼尾的紅意愈發明顯,那股被嫌棄的委屈,無聲卻濃烈地瀰漫開來。
這模樣,像一根細軟的針,輕輕刺進溫言心底。
他動了動唇,那句“不妥”堵在喉間,終是沒狠下心,神使鬼差地應了一聲:“……好。”
話音剛落,安寧便怔怔的抬眸看他。
意識到他說了什麼,她唇角綻放出璀璨的笑容,像雨後初霽的暖陽,瞬間驅散了車內的沉悶,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
大抵是太過高興,她竟毫無顧忌地撲上前,一把抱住溫言,將頭埋在他胸前,聲音裡滿是雀躍:“溫太傅,你真是太好了!你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父皇母后之外,對我最好的人!”
軟玉溫香猝然盈滿懷抱,那纖細的手臂環著他的腰,臉頰隔著衣裳貼在他胸前,帶著她特有的清雅甜香。
溫言渾身劇烈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愣了兩秒,他才像是被燙到一般,小心翼翼地將她從自己懷裡拉開,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連脖頸都悄悄染上幾分淺緋,不復往日的清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卻難掩語氣裡的一絲無奈,耐著性子教導:“殿下,男女有別,需守大防,不可如此!”
安寧被他輕輕推開,下意識嘟了嘟嘴,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聽話地坐回原位,小聲應道:“……哦。”
她蔫蔫地耷拉著肩膀,眼角眉梢都是委屈,像只被主人訓斥過的小獸。
溫言看在眼裡,薄唇動了動,到了嘴邊的訓誡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只剩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車內再次陷入寂靜,只餘車輪聲與雨聲。
溫言正襟危坐,為避免心緒煩亂,索性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試圖將方才那柔軟的觸感和馨香驅逐出腦海。
然而靜了沒片刻,溫言忽然感覺到身上傳來一陣細微的觸碰。
他猛地睜開眼,竟發現安寧不知何時又悄悄湊到了身邊,正拿著一方素白帕子,在他肩頭、衣袖上那些被雨洇溼的地方輕輕擦拭。
溫言身體再次繃緊,像被驚弓的鳥兒般,連脊背都挺得筆直,聲音不自覺地顫了一下:“殿下,這是做什麼?”
安寧抬起臉,眼底亮晶晶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唇角彎出純真無害的弧度,聲音綿軟得像浸了蜜:“剛剛抱太傅的時候,我就感覺太傅身上有些潮溼,想來太傅定是在山門處等我的時候,被細雨打溼了衣裳……
所以,我便想著幫太傅擦一擦,也好讓衣裳幹得快些。”
她的動作很是輕柔,帕子帶著她指尖的溫熱,隔著微溼的青衫,傳來一陣陣細密又難以忽視的癢意,順著肌膚蔓延到心底。
溫言望著她專注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小臉,睫毛輕顫,心頭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漾開一圈圈漣漪。
原本到了嘴邊的訓誡,盡數堵在喉間,語氣不自覺地軟了許多:“……不必這樣,沒溼多少,不礙事的。”
聽他這麼說,安寧眼底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像被風驟然吹滅的燭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