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軍營辦事素來雷厲風行,效率極高。
劃定的空地迅速被平整,木材、毛氈、糧草等物資源源不斷運抵。
在齊雲舟的排程下,兵士與徵調的民夫協同勞作,日夜趕工。
不過兩日光景,一片井然有序的臨時營地便已初具規模。
屋舍雖簡陋,多是毛氈覆頂的窩棚,卻分割槽清晰,醫棚、粥棚、居所、耕地區域一目瞭然,連四周都挖好了簡易的排水溝渠,以應對這連綿不絕的秋雨,避免營地積水泥濘。
營地建好的次日,天色依舊陰沉。
遠方的官道上,隱約出現了影影綽綽的人影。
起初只是三五個模糊的小黑點,漸漸地,黑點連成稀疏的線,最終匯成一片緩慢蠕動的灰褐色人潮,裹挾著沉重壓抑的氣息,朝著京都方向挪動。
這些人衣衫襤褸,頭髮枯槁,面有菜色,攜老扶幼,步履蹣跚。
第一波北上逃難的江淮流民,終於抵達了京郊。
流民尚未逼近京都巍峨的城門,便已被把守在各處要道的官兵攔下。
不同於以往的驅趕呵斥,官兵們神色肅穆,動作有條不紊地將流民引向京郊那片新闢的營地。
當那些滿面塵霜的百姓看到眼前齊整的窩棚,冒著嫋嫋熱氣的粥棚,以及來回巡視卻並無兇戾之氣計程車兵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一碗滾燙稠厚的米粥被士兵小心地遞到手中,那溫熱的觸感透過粗陶碗壁灼燙著掌心時,那連日來顛沛流離的恐懼,失去家園的悲慟,對前路未知的茫然,才彷彿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
不少人捧著粥碗的手在顫抖,壓抑的嗚咽聲此起彼伏,最終匯成一片劫後餘生、悲喜交織的痛哭。
那哭聲在秋雨迷濛的營地中迴盪,沉重壓抑,卻也帶著一絲微弱卻向陽而生的希望。
隨著時間的推移,流民越來越多,一切按部就班的進行,營地運轉尚算平穩。
流民登記造冊,分割槽安置,領粥領物,雖偶有擁擠嘈雜,但在士兵的維持下未曾出現大亂。
太子與齊雲舟日日巡視,眼見一切有條不紊,心下稍安。
然而,隨著百姓越來越多,長途跋涉、飲食不潔、居處擁擠、水土不服,等等潛伏的隱患如同暗處蟄伏的毒蛇,開始一點點暴露。
兩日後,營地的西北落角,率先傳出異動。
一戶三口之家突然上吐下瀉不止,短短半個時辰便渾身脫力、癱倒在地,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
起初,眾人並未太過重視,只當是尋常的水土不服,僅派了值守計程車兵送去些熱水與粗糧。
可誰也沒料到,這症狀竟如野火般順著擁擠的營區快速擴散。
不過半日功夫,營區內出現相同症狀的流民便激增到數十人,個個面色蠟黃、虛弱不堪,嚴重者甚至陷入半昏迷狀態。
奉命駐守營地的三名太醫聞訊趕來,神色凝重地為病患診脈。
片刻後,三人臉色齊齊變得煞白。
更令人心驚的是,其中一位年邁的太醫,在診治過程中不慎沾染了病患嘔吐的穢物,兩個時辰後竟也突發腹痛洩瀉,病情來得又急又猛,半點不比流民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