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瑩的水汽在他漂亮的鹿兒眼裡飛快聚集,越攢越多,漸漸匯成一滴珍珠般的淚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砸在安寧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也砸得安寧心口發緊。
“殿下,月白知道你心裡有月白就夠了,後面的話,月白不想聽,真的不想聽…”
他聲音發顫,帶著近乎卑微的懇求:“求你,就當月白求你了,別說下去…”
安寧感覺,樓月白要碎了。
饒是涼薄如她,心底也不禁泛起陣陣酸澀與心疼。
她伸手,將少年攬入懷中,掌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的顫抖。
“月白,你一向聰慧通透,”她輕輕嘆了口氣:“有些話,就算我不說,你心裡也清楚,不是嗎?”
少年就那樣僵著身子靠在她懷裡,沒有回擁,也沒有應聲。
良久,他喉間輕輕一滾,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手緊緊摟住安寧的腰,將她抱得更緊,而後微微低頭,顫抖著吻上她的唇。
這一刻,安寧才發現,少年早已淚流滿面。
鹹澀的淚水順著二人交疊的唇瓣滑落,沒入口中,那滋味,一如少年此刻酸澀、絕望又不甘的心。
安寧沒有介意,沒有推開。
她明白,讓此時此刻少年意氣的樓月白在割捨她與共享她之間做選擇,遠比殺了他更讓他煎熬。
這個夾雜著淚水與絕望的吻,格外纏綿,也道盡了少年所有求而不得的心事與卑微的眷戀。
良久,他緩緩鬆開唇瓣,額頭抵著安寧的額頭,輕輕喘著氣,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水汽,溼漉漉的。
待二人氣息稍稍緩和,安寧憐惜地摸了摸少年臉頰上的淚痕,踮起腳尖在他眼角落下一吻。
繼而,她取下自己腰間的長公主府令牌,遞到了樓月白手裡:“月白,我很喜歡你,這一點,我從來都沒有騙你,但我絕不強求你留在我身邊,我給你時間,好好考慮清楚。
你若願意,便拿著令牌來找我,我必不會讓你失望。
你若不願,便將令牌交給我府上的護衛,往後,我絕不會再去打擾你。”
看著少年溼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的,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輕輕捏了把他的臉頰:“你公事繁忙,這幾日都瘦了一圈,眼下還有青黑。
桌上這些飯菜,我已經付過錢了,你務必好好吃飽,別虧待了自己。
我先回去了,等你的訊息…”
經過剛剛那一吻,少年的情緒,也緩和了許多。
他緊了緊手中的令牌,目光繾綣地看著安寧,微微頷首:“好。”
眼看安寧離開,雅間內,就只剩下了他自己,空空蕩蕩。
他走到窗邊,看著安寧走出品福樓,坐上馬車,朝著長公主府的方向,緩緩駛去。
直至那輛奢華的馬車消失在視野裡,他才收回視線,失魂落魄地坐到了椅子上。
桌上的佳餚,尚且還溫著,只是與他對坐的人,卻已經走了…








